厚重的灰黑色云层像一块吸饱了污水的脏海绵,死死地压在玻璃市的上空。
暴雨倾盆而下。
雨水不是通常那种带着清凉气息的透明液体,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浑浊的铅灰色。
密集的雨帘连成一片,将这座原本以童话色彩闻名的城市彻底吞没。
那些曾经在阳光下闪烁着糖果般明亮色泽的尖顶建筑,此刻被雨水冲刷得斑驳褪色,墙面上的彩色涂料顺着水流蜿蜒而下,像是一道道化开的劣质浓妆。
街道上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下水道的格栅被杂物堵塞,发出“咕噜咕噜”的反胃声响。
空气中原本常年飘荡的糕点甜香,早已经被雨水砸碎的土腥味、下水道的腐臭味,以及一种越来越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铁锈般血腥味所掩盖。
玻璃市的中心街区,此刻安静得可怕。
没有行人的喧闹,没有店铺的揽客声,只有雨点砸在混凝土路面上发出的密集且单调的白噪音。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阴郁中,街角的一家名为“夜幕”的咖啡馆,透出了一抹昏暗而妖异的光芒。
咖啡馆的落地窗很大,但玻璃的表面却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雨水在玻璃外侧拉出一道道扭曲的痕迹,将外面的世界切割得支离破碎。
室内没有开主灯。
只有几盏镶嵌在黄铜底座里的壁灯,散发着微弱的、带着些许红晕的暗光。
这光线非但没有驱散寒意,反而将墙壁上的阴影拉得极其细长,像是一条条潜伏在暗处的蛇。
咖啡馆最深处的卡座里,坐着三个女人。
陈淑仪微微靠在墨绿色的天鹅绒沙发背上。
她的双腿交叠,右腿搭在左腿上,那双长筒黑色皮靴的鞋尖轻轻地点着地面。
皮靴的材质在暗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紧紧包裹着她线条流畅的小腿。
视线向上,是那件暗红色与漆黑色交织的哥特式萝莉长裙。
长裙的深V领口开得很低,大片白皙细腻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领口边缘的蕾丝花边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在深邃的沟壑下方,一条黑色的倒三角丁字带从裙摆的开叉处延伸出来,紧紧地勒在那截因为常年缺乏日照而显得有几分病态苍白的大腿根部,将柔软的皮肉勒出一道微小的凹陷。
她的头上戴着一个漆黑的发饰,形状像是展开的蝙蝠翅膀,将她那头被染成深棕红渐变粉紫的短发固定在脑后。
陈淑仪端起面前的咖啡杯,杯底在瓷质的托盘上磕碰出“叮”的一声脆响。
紫红色的杏眼里,没有任何曾经作为超兽粉战士时的温柔与悲悯。那双眼睛此刻就像是两颗浸泡在鲜血里的玛瑙,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升腾的热气,投向落地窗外的雨幕。
就在隔着两条街道的十字路口。
一场屠杀正在进行。
那是一个足有三层楼高的畸形怪物。
它的下半身勉强保持着人类女性的轮廓,但双腿的骨骼已经反向弯曲,覆盖着一层带刺的青绿色甲壳。
上半身则完全异化,两根巨大的、如同镰刀般的节肢取代了手臂,节肢的边缘布满了锯齿,上面还挂着一些难以辨认的暗红色肉块。
怪物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裂开到耳根的口器,里面密密麻麻地排布着几圈尖锐的獠牙。
它正在咀嚼。
雨水冲刷着它口器周围的污浊,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它青绿色的甲壳往下淌,在路面的积水中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红。
那个怪物,就在几个小时前,还是一个躲在阴暗角落里、被醉酒的丈夫打得遍体鳞伤的普通女人。
陈淑仪只是在她绝望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然后将一点点混合着魔气与发情激素的体液,滴在了她的嘴唇上。
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馈赠”,让那个女人获得了反抗的力量。
她像一只护食的母螳螂一样,撕碎了那个施暴的男人,然后在这股无法控制的狂暴力量中,彻底异化成了一台只知道破坏的杀戮机器。
“咔嗒。”
坐在陈淑仪对面的东方钰莹,将手里的银色小勺扔在了托盘上。
小勺撞击瓷器发出的声音,打破了卡座里的安静。
东方钰莹整个人几乎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她那头暗金色的双马尾在脑后随意地散落着,发丝末端的粉紫色挑染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妖冶。
相比于陈淑仪的优雅,东方钰莹的坐姿透着一股毫无顾忌的野性。
她双腿大大地岔开,丝毫不在意走光。
那件大面积镂空的心形黑色胶质紧身衣,紧紧地吸附在她小麦色的肌肤上。
胶衣的材质有着极高的反光率,将她那饱满得几乎要挣脱束缚的胸部勒出一道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深黑色的猫尾从她的臀后延伸出来,此刻正烦躁地在皮质的沙发垫上一下一下地拍打着。
“啪。”
“啪。”
东方钰莹抬起手,撑着下巴。
那双暗金色的兽瞳微微眯起,透过落地窗,看着远处的街道。
在那里。
几道粉色的流光正在雨幕中艰难地穿梭。
那是苏梦粉带领的星光魔法少女小队。
她们挥舞着魔法杖,试图用魔力结界去阻挡那只暴走的螳螂怪人。
粉红色的光芒在雨水中显得有些黯淡,不断地被怪物挥舞的镰刀节肢击碎。
“太慢了。”
东方钰莹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一句带着浓重鼻音的评价。
她那张化着小恶魔浓妆的脸上,满是不耐烦。
黑色的眼影将她的眼尾向上拉扯,配上那暗金色的唇彩,让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透着一股残忍的艳丽。
“她们的结界回路,构建速度比上次慢了点四秒。”
一个冷硬如铁的声音从侧边的单人沙发上传来。
王语嫣坐在那里。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就像是一杆插在地上的标枪。
深蓝色的军官大檐帽压得很低,阴影遮住了她上半张脸。
帽檐下方,那个带有锋利金属倒刺的黑色半覆式头盔面具,在壁灯的映照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那件宽大的深蓝色军服大衣敞开着,里面是一件高开叉的黑色连体皮胶底衣。
皮带死死地勒在她的腰腹上,将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和上方那近乎夸张的胸部曲线分割得泾渭分明。
她修长的双腿并拢着,纯黑色的军靴包裹着小腿,靴跟处的金属马刺随着她偶尔调整脚部姿态的动作,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王语嫣微微扬起下巴。
面具后方的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能量输出的峰值也下降了。看来之前的战斗,对她们的魔力核心造成了不可逆的损耗。”
她像是在宣读一份冷冰冰的尸检报告。
海蓝色的高马尾在她的脑后垂下,发梢的发丝因为空气中的潮湿而微微卷曲。
这是一家被她们暗中盘下来的咖啡馆。
是她们在玻璃市的观察哨。
陈淑仪制造出那只螳螂怪人,并非出于什么扭曲的正义感,仅仅只是为了收集这些魔法少女的实战数据。
为了观察她们在面对极端绝望和暴虐时的应对方式,以此来评估她们距离防线彻底崩溃、沦为魔王祭品,还有多远的距离。
“毕竟是一群只知道依靠虚假希望的小丫头。”
陈淑仪端着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
深褐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动。
“当她们发现,自己拼死保护的平民,其实内心里早就烂透了的时候……那副崩溃的表情,才是我最想看到的呢。”
她的声音温婉、轻柔,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细腻。
但从这双涂着黑色口红的嘴唇里吐出的话语,却比窗外的雨水还要冰冷。
就在这时。
“叮铃——”
咖啡馆门口那串生锈的铜铃,突然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声响。
一阵夹杂着雨水湿气和刺骨寒意的冷风,猛地灌进了这家原本门可罗雀的店铺。
紧随其后的。
是一股极其刺鼻的气味。
那不是下水道的恶臭。
而是一种混合着高浓度福尔马林防腐剂、陈年腐土,以及某种蛋白质长时间停留在密闭空间里发酵变质后,散发出的阴冷腥气。
陈淑仪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东方钰莹拍打沙发的猫尾瞬间绷直,暗金色的兽瞳猛地收缩了一下。
王语嫣微微偏过头,军大衣的衣摆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僵硬的弧线。
门外。
站着一个男人。
他非常瘦。
瘦得几乎只剩下一副骨架,在宽大的衣服里显得空荡荡的。
他身上披着一件破旧的黑色高领风衣。
风衣的材质很奇怪,布满了一道道粗糙的缝合线和暗褐色的污渍,边缘处参差不齐,就像是从某种裹尸布上随手撕下来的一块破布。
他的肤色。
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甚至不属于活人范畴的病态惨白。
皮肉紧紧地贴在面部的颧骨上,眼窝深陷,两个黑漆漆的眼洞里,透出一种神经质的、浑浊的光芒。
男人的右手,紧紧地攥着一根金属棍。
那根棍子的外形极其怪异,表面布满了扭曲的纹路。
棍子的末端,镶嵌着一个类似探测装置的球体,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不稳定的灰白色荧光。
“裹尸布。”
男人的喉咙里发出一种漏风般的嘶哑声音。
他一边说着,一边迈着僵硬的步伐走进了咖啡馆。
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留下一串带着泥泞的水印。
“他们……都叫我……裹尸布……诺曼。”
他干瘪的嘴唇向两边咧开,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伴随这个笑容的,是他喉间发出的那种“咯咯”的怪笑声,听起来就像是两块干枯的骨头在相互摩擦。
三位魔妃都没有说话。
咖啡馆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甚至处于光谱两个极端的概念,在这个狭小空间里的第一次碰撞。
陈淑仪、东方钰莹、王语嫣。
她们是被色欲魔王赢逆亲手重塑的存在。
她们的身体里流淌着的是极致的生机、沸腾的情欲、以及那种被无尽的快感灌溉后催生出的、近乎妖异的肉体魅力。
她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欲望”和“生命力”最极端的诠释。
而眼前这个自称诺曼的男人。
他代表的。
是纯粹的死寂、腐烂、冰冷,和令人作呕的停滞。
东方钰莹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她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鼻尖前方扇了扇。
“哪来的垃圾。”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暗金色的指甲在昏暗的光线下划过。
“带着一身臭水沟里的味道,就把门推开了?”
诺曼的脚步停在了距离卡座还有三米远的地方。
他那双深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坐在那里的三个女人。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那是因为在踏入这个空间后,感受到了这三个女人身上那种让他感到极度不适的、滚烫的生命力和雌性气息。
但他强行压抑住了这种生理上的排斥。
他握着金属棍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诺曼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我是来……寻求合作的。”
他干瘪的胸口起伏了一下,似乎是为了给自己增加一些底气。
“我听说……你们背后的那位……那位魔王。”
“他想要摧毁现有的秩序。”
诺曼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
那是一种只有疯子在谈论自己最迷恋的事物时,才会露出的神情。
“他想要制造混乱。”
“而我……”
诺曼握着金属棍的手向前伸了伸。
金属棍末端的灰白色荧光闪烁了两下。
“我能帮你们……制造更多的死亡。”
“更多的……尸体。”
他说出“尸体”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中竟然带上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就像是在呼唤情人的名字。
“我掌握着……关于绿戒军团的情报。”
诺曼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在枯瘦的脖颈上突兀地上下滑动。
“我知道……那些发着绿光的家伙……他们自诩为宇宙的防线。”
“我们可以……结成同盟。”
“一起对付他们。”
他说完了。
咖啡馆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窗外的雨声,在不加掩饰地冲刷着街道。
“啪。”
陈淑仪将手里的咖啡杯放回了托盘。
瓷器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她慢慢地抬起头。
那双紫红色的杏眼里,那种居高临下的漠然,此刻已经转变成了一种实质化的冰冷。
她看着诺曼。
没有愤怒。
没有警惕。
只有一种看着某种低劣的爬虫时,才会露出的悲悯与嫌恶。
“同盟?”
陈淑仪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在叹息。
“你觉得,你需要付出什么样的筹码,才能获得说出这两个字的资格?”
她缓缓地站了起来。
暗红色的裙摆顺着她的腿部线条滑落,遮掩住那条勒肉的丁字带,却将那种内敛的色气烘托得更加致命。
“一个身上连半点魔力波动都没有。”
陈淑仪向前迈出一步。
长筒黑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只能靠着手里那根破铜烂铁,去吸收空气中残存能量的废物。”
她微微扬起下巴,紫红色的眼眸微微下垂,俯视着诺曼。
“也配……跟主人大人谈合作?”
诺曼的脸色变了。
那张原本就惨白的脸,此刻涨成了一种难看的青灰色。
他那神经质的自尊心,被陈淑仪这轻飘飘的几句话,直接踩在了脚底。
“你懂什么?!”
诺曼的声音突然拔高。
喉咙里发出破音的嘶吼。
“你们这些……只知道散发着恶心体温的活物!”
他握着“宇宙魔棒”的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
“死亡才是最完美的!”
“只有死寂,才是永恒的真理!”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金属棍末端的灰白色荧光开始剧烈地闪烁。
他似乎想要调动残存在玻璃市空气中的、那些因为怪物破坏而溢散出来的能量。
但是。
还没等他将金属棍挥舞起来。
“吵死了。”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王语嫣,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她没有起身。
甚至连那双包裹在黑色皮胶底衣里的双腿都没有挪动一下。
她只是微微抬起了右手。
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弹。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深蓝色寒气,以她的指尖为中心,瞬间爆发开来。
这股寒气没有丝毫的外溢。
它精准到了极点。
就像是一把无形的利刃,直接跨越了三米的距离。
“咔嚓!”
一声脆响。
诺曼手里的“宇宙魔棒”,那颗散发着灰白色荧光的球体表面。
瞬间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幽蓝色冰晶。
寒气顺着金属棍的握把蔓延,直接冻结了诺曼的右手虎口。
“啊!!!”
诺曼发出一声惨叫。
他感觉自己的右手失去了知觉。
手指的肌肉在极度的低温下瞬间坏死。
金属棍脱手而出,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你……你们……”
诺曼捂着失去知觉的右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了一丝恐惧。
他根本没有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
“滚出去。”
东方钰莹坐在沙发上,暗金色的兽瞳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别弄脏了这里的地板。”
“你的存在,只会拉低主人大人领地里的空气质量。”
诺曼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屈辱。
愤怒。
以及被绝对力量碾压后的恐惧。
这三种情绪在他的那张干瘪的脸上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加畸形。
他咬着牙。
用左手捡起地上的金属棍。
他知道自己不是这些女人的对手。
他原本以为,凭借着绿戒军团的情报,至少能够获得平等的对话权。
但他错了。
这些女人,根本不在乎。
“你们……会后悔的。”
诺曼嘶哑着嗓子,留下一句没有任何威慑力的狠话。
他转过身,准备逃离这个让他感到极度不适的地方。
但就在他转过身的瞬间。
一只包裹着纯黑色军靴的脚,毫无预兆地踩在了他的膝窝上。
“砰!”
诺曼的右腿瞬间失去了支撑力。
他重重地跪倒在地。
膝盖骨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陈淑仪站在他的身后。
她的动作快得就像是一道暗红色的闪电。
上一秒她还在卡座旁。
下一秒,她已经来到了诺曼的身后。
“我说过,让你走了吗?”
陈淑仪的声音从诺曼的头顶上方传来。
依然是那种温婉的、轻柔的语调。
但诺曼却感觉到,一股极度阴寒的魔压,像是一座大山一样压在了他的脊背上。
他试图挣扎。
试图用左手撑起身体。
但陈淑仪的脚尖微微用力。
军靴底部的金属马刺,毫不留情地刺破了诺曼风衣的布料,扎进了他的皮肉里。
“啊!”
诺曼痛苦地趴倒在地。
脸颊死死地贴在地板上。
陈淑仪缓缓地抬起脚。
然后,一脚踩在了诺曼的侧脸上。
长筒皮靴那坚硬的橡胶底,带着一种冰冷的触感,死死地碾压着诺曼那张惨白的脸颊。
将他的半边脸都挤压得变了形。
“呃……”
诺曼的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痛呼。
他的双手在地上徒劳地抓挠着。
陈淑仪微微低下头。
那双紫红色的杏眼里,厌恶的情绪犹如实质。
她距离诺曼很近。
近到她能够清晰地闻到,从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深入骨髓的腐烂气息。
不。
不仅仅是腐烂。
作为被色欲魔王彻底重塑过的魔妃。
陈淑仪的感官敏锐到了极点。
她不仅闻到了尸臭。
她还闻到了一种……
一种极度变态的、扭曲的、针对那些冰冷尸体的……
欲望。
那是诺曼隐藏在内心最深处的、那份令人作呕的恋尸癖。
在那一瞬间。
陈淑仪感觉到自己的胃部一阵翻腾。
作为魔妃。
她们的存在是为了享受最极致的生机、最火热的交媾、和最狂暴的肉欲。
而脚下这个男人。
他竟然对那些冰冷的、僵硬的、死去的肉块产生发情。
这简直是对“欲望”这两个字的终极亵渎。
“真恶心。”
陈淑仪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无法掩饰的反胃感。
她脚下的力道猛地加重。
“咔嚓。”
诺曼的颧骨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就凭你这种……”
陈淑仪的鞋底在诺曼的脸上用力地碾了碾。
“只配对着冷冰冰的尸体发情的垃圾。”
“也妄想借用主人大人的名号?”
诺曼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极度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他最隐秘的、最深藏的秘密。
竟然被这个女人。
一眼看穿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烈日下暴晒的蛆虫。
那种极度的羞耻感和被戳穿的恐惧。
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你……你……”
他试图反驳。
试图掩饰。
但陈淑仪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滚。”
她猛地抬起脚。
然后,一脚踹在诺曼的腹部。
巨大的力量直接将诺曼整个人踢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砰!”
重重地撞在咖啡馆那扇玻璃门上。
玻璃门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开。
诺曼的身体顺着台阶滚落。
直接摔进了外面那泥泞的、积满雨水的水坑里。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淋了个透心凉。
他挣扎着从水坑里爬起来。
手里还死死地攥着那根已经结冰的“宇宙魔棒”。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家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咖啡馆。
眼睛里充满了怨毒和恐惧。
但他不敢停留。
他知道。
如果再慢一秒。
他可能就真的要变成自己最喜欢的“收藏品”了。
诺曼拖着那条受伤的腿。
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雨幕深处。
咖啡馆里。
重新恢复了安静。
陈淑仪站在门口,看着诺曼消失的方向。
她嫌恶地皱了皱眉。
抬起脚,在门口那块红色的迎宾地毯上。
用力地蹭了蹭刚才踩过诺曼脸颊的鞋底。
仿佛生怕沾染上哪怕一丝一毫的死气。
“真是败兴。”
东方钰莹坐在沙发上,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大面积镂空的胶衣随着她的动作拉伸,勒出一道道性感的红痕。
“本来还想好好欣赏一下那群小丫头的惨状的。”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远处的街道上,那只螳螂怪人已经被魔法少女们联手压制住了。
粉红色的结界光芒虽然黯淡,但依然顽强地闪烁着。
“不过……”
王语嫣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依然是那种冷硬的、没有任何波动的语调。
“那个垃圾带来的情报,倒不是完全没有价值。”
她抬起手,整理了一下头上的军官大檐帽。
“绿戒军团……”
“宇宙的防线……”
面具后的那双海蓝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思索。
“这件事,必须向主人大人汇报。”
陈淑仪转身走回卡座。
她重新在墨绿色的天鹅绒沙发上坐下。
双腿再次优雅地交叠在一起。
她从裙摆的暗袋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表面刻着暗红色纹路的通讯器。
手指在通讯器的屏幕上轻点了几下。
通讯接通。
没有任何等待。
那一端,仿佛随时都在倾听。
就在通讯接通的那一瞬间。
陈淑仪脸上那种高高在上的漠然、冰冷和厌恶。
就像是阳光下的初雪一样。
瞬间融化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极度甜美的、柔顺的、甚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媚意的神情。
她的眼角微微下垂。
紫红色的眼眸里,泛起了一层盈盈的水光。
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那是一种,仅仅是听到对方呼吸的电流声,就能让身体产生生理性反应的。
绝对臣服。
“主人大人~❤”
陈淑仪的声音变得极度娇软。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刻意拉长的撒娇感。
这种声音,和刚才那个踩碎别人面骨的冷酷魔妃。
简直判若两人。
她将通讯器贴在耳边。
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斜,仿佛想要通过这微弱的电流,去贴近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男人。
陈淑仪用最简练、却又最温顺的语言。
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包括那个恶心的诺曼。
包括他带来的,关于“绿戒军团”的情报。
汇报完毕后。
她安静地等待着。
通讯器的那一头。
传来了一阵微弱的衣料摩擦声。
似乎是那个男人,正在沙发上调整坐姿。
接着。
是一声极轻的、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的轻笑。
“绿戒……”
“宇宙唯一防线?”
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
通过耳机传入陈淑仪的耳道,让她的半边身子都酥软了下来。
那个声音里,没有对所谓“防线”的敬畏。
只有一种。
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玩具时的。
若有所思。
“呵。”
男人的轻笑声再次传来。
陈淑仪的脸颊上泛起了一层潮红。
她的大腿内侧,那个代表着专属便器的黑桃Q淫纹。
在感受到主人声音的瞬间,微微发烫。
“我知道了。”
男人的声音平静而冷酷。
“继续观察。”
通讯被切断了。
只剩下忙音。
陈淑仪慢慢地放下通讯器。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仿佛是在回味那个男人残留在电波里的气息。
窗外。
玻璃市的暴雨。
依然在下。
沉闷的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
压抑的雨幕,将这座曾经的童话之城,彻底封锁在一片没有光明的阴郁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