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之地宛如被诸神遗弃的破碎骸骨,绵延的冰原在稀薄的日照下呈现出毫无生气的灰白色。
地面布满皲裂的冰缝,仿佛远古巨兽的爪痕,裸露的岩层如同腐烂的牙齿般参差不齐。当狂风掠过冰原时,会发出类似亡灵哀嚎的尖啸。
某些区域的冰层下隐约可见冻结的古老符文,那些发光的文字在黑暗中忽明忽暗,仿佛在诉说被时间掩埋的禁忌。
传说这里曾是一处战场,弗雷尔的先民联合起来对抗外来的嗜血神祇,付出巨大代价最终将其击败封印于此。
但此地也因此失去了活力,寸草不生。
一阵刺骨的寒风刮过这片不毛之地,瑟庄妮在斥候的引领下,率领一支十人精锐小队,艰难地在齐膝深的积雪中前行。
脚下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每一步都仿佛要被这冰原吞噬。
忽然,身下的钢鬃从喉咙深处发出低吼,瑟庄妮猛地一提钢鬃的缰绳,勒令这头身形如小山般的巨兽在积雪边缘稳稳停下。
众人眼前,一片裸露的冰层突兀地出现。冰层在黯淡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像一面巨大的、破碎的镜子,散发着阵阵寒意。
巨大的兵器就封冻在冰层下,造型是一把夸张的双叉战矛,处处透着不凡,光是矛头部分就有十余米长,仿佛能撕裂苍穹。
其余部分则深深掩埋在厚重的积雪之下,不知究竟延伸至何方,给人一种渺小孤舟面对深海巨兽时的深深无力感。
“无畏之母在上!这…………这兵器怎么会如此巨大?咱们真能将它带回去?!”乌尔卡斯瞪圆了眼睛,眼神中写满了震惊。
“这已经不是能不能带回去的问题了。”瑟庄妮眉头深皱,从居瓦斯克野猪背上跳下,双脚陷入积雪之中,凝望着冰层下的战矛。
心中涌起一股不安:“你们就不觉得奇怪?这兵器就这么显眼地摆在这儿,为什么此前从没人发现?”
斥候见状,连忙上前解释:“这兵器是最近才现世的。不久前一股声音指引着我来到这里,正巧看到积雪喷发,这才露出了冰面下的东西。”
“指引?”瑟庄妮若有所思,围绕着冰层缓缓踱步,试图从各个角度找出隐藏的破绽。
嘴里喃喃道:“会是丽桑卓设下的陷阱么?未免也太过巧合了…………”
被丽桑卓阴了一通,瑟庄妮现在已经有些草木皆兵的状态了,遇到什么事情都要怀疑冰霜女巫有没有暗中操控。
“那声音不像是人类。”斥候答道。
“有什么好怕的!要是它的主人还活着,我肯定要和他痛痛快快地大干一场!”奥拉夫手持巨斧,浑然不惧的大声叫嚷着,跳下冰层就开始凿击冰面,一时之间冰晶飞溅。
不过,没人去阻止他,因为冰面没那么薄,而且最起码也要试试软硬再说。
“我想到一个!有没有可能,这是老奥恩造的神器?能造出如此巨大兵器的工匠,我只能想到半神奥恩。”乌尔卡斯说:“传说中,奥恩最开始造了三把工具,其中的叉子就被他丢到了东边。而苍白之地就在弗雷尔卓德的东边,这把战矛的造型也和叉子差不多,就是大了点。”
乌尔卡斯的说法听着有理有据,一般人还真找不到反驳的证据。
只有狂猎知道,奥恩其实把叉子扔得很远,比苍白之地更远,远至比尔吉沃特的海里,被潮汐海灵菲兹捡到了,当成武器海神三叉戟。
还好,瑟庄妮的队伍中,有一个对奥恩比较了解的人。
“我没有从这把兵器上感受到和大瓮类似的气息,这战矛绝不是出于奥恩之手。”乌迪尔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它只可能是传说中外来神祇携带的兵器。”
“不管是什么,只要能帮助我们报仇就行!赶紧下来帮忙!”奥拉夫在下面嚷嚷着。
“也只能这样了。”瑟庄妮暂时看不出有什么坏处,这等机遇让她坐视不管又不可能,于是下令让大伙儿带上家伙跳下去挖矿。
她带来的这些战士各个劲儿不小,其中有几个还是冰裔,耐力超常,加上乌迪尔还可以变身公羊喷吐岩浆,所以挖掘进度还算快。
到天黑的时候,冰面的薄弱处已经被挖得只剩下一拳之隔了,顺利得让瑟庄妮有些不安。
奥拉夫呼喝着高举战斧劈下去,最后一点阻隔也被劈开,斧锋劈在战矛上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狠狠地弹了回去。
只听得一阵刺耳的金属颤鸣,众人纷纷痛苦的捂住耳朵,甚至趴在地上打滚。
这些人中,唯独斥候不受影响。他双眼流出血泪,仿佛受到了什么声音的驱使,蹲下身伸手抚摸战矛。
就在斥候的手触及战矛的一瞬间,矛尖那层仿若铁锈又似血痂的外壳突然裂开,发出瓷器碎裂的脆响。
疯狂膨胀的血肉撑开裂缝,露出一颗血红色的心脏。
心脏剧烈的颤动着,如同喜极而泣般不断渗出黏稠腥臭的血水,仿佛活物般沿着矛尖纹路蜿蜒游走,眨眼间将整个兵器包裹住,形成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毛细血管膜。
一股强大的怨念锁定了斥候,犹如实质般钻进他的脑袋。
在极短的一刹那,他看到了这不朽存在的眼中的世界,目睹了它上千年间制造出的痛苦,折磨、惨叫和哀嚎。
斥候终于从充满死亡与灰烬的惨烈战场中清醒了过来,血肉之躯正被邪恶的魔法腐化,他在剧痛之中扭成一团,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叫声。
他徒劳地想要松开巨矛,但巨矛已经伸出无数血肉的突触,沿着手臂疯狂向上生长,将两者彻底连接在了一起。
原本健壮的手臂被抽干了血肉,像被戳破的膀胱迅速的干瘪下去,皮肤也在眨眼间失去了血色,皱巴巴的贴在骨头上。
血肉的突触继续朝着斥候的胸膛钻去,他的七窍开始渗出鲜血,体表的皮肤如同被沸油泼过般鼓起巨大的水疱,里面充斥着猩臭的血水。
“一千多年了…………终于…………我自由了!”
在场所有人的脑海凭空升起一个声音——充满了黑暗和憎恨,回响着万千战场上的痛苦哀嚎。
这是轮回不灭的死亡,是最纯粹的邪恶,他们都落进了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