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在井口恭迎生死之王的归来,已然没有了原来的人样。
满头白发变成漆黑的鸦羽,猩红的十字瞳孔排列两侧,展开的双翼被碎铁罡风猎猎吹动,双腿也变成了禽类的反关节。
锤石晃着镰刀来到井边,看着井底的漩涡荡开。一座爬满厉鬼的铁塔,正在拔地而起,化作连接两界的天梯。
他发出畅快的大笑,为自己的胜利而笑。
先大张旗鼓,把斯维因引到灵魂巨井,再引出恶魔真身。即便乐芙兰在斯维因身边安插了间谍,也无法战胜他们两人。
如果实力足够强大,根本就不需要像乐芙兰那样千算万算,只需要略施小计,就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过来!”锤石猛地甩出镰刀,锁链蛇行而出,趁其不备缠紧了乐芙兰的身体,将她一把拽至跟前。
弯钩划破长袍,向里面的血肉探去。乐芙兰面如金纸,感觉钩子深深地咬进身体,比北方的寒冰更加彻骨,并且加倍地疼痛。
魂锁典狱长的手钳住她的喉咙,皮肤在碰触之下仿佛烧伤似的疼。她感到力量正在迅速流失,对方居然在吸收她的死灵魔法。
“等他王者归来,我便把你这个叛徒亲手献上。”
锤石一手将乐芙兰举离地面,防止她再捣出什么乱子。
另一手高擎的灯笼发出激烈搅动的幽光,无数游魂的脸孔和双手抵在灯笼的内壁上清晰可见,传出阵阵悲啼。
“现在,你还能怎么阻止我?”典狱长在狂笑,像是锉刀剐蹭的噪音。
乐芙兰咬牙抬起头,看着锤石毁废的脸。一双空空如也的眼眶,像是通往虚无的黑洞。
这笑声经久不息,不绝于耳,连锤石自己都开始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明明已经笑够了,可是下颌仍在不停地开合,发出响亮的笑声。
“不好!”锤石意识到什么似的猛然回过头,却看见幽冥监牢寸寸碎裂,一道完全由流水凝结而成的长鞭,当头劈下。
随着一阵长鞭爆裂的声响,锤石身形倒飞出去,坠入灵魂巨井。
通过不断拉远的井口,他难以置信的看着那张永恒的笑脸,明明应该感到恐惧的,心中却被异样的欢愉的占据。
“不!属于我的时代才刚刚开始,我绝不能在此刻倒下!”锤石搏尽全力甩出镰刀,看着镰刀勾住井沿,一颗骷髅头翕动不止,想笑又怕引起那人注意。
“没错,我要忍住!等我重新爬上去,再跟她算账也不迟。”这样想着,锤石回头看了一眼下方沸反盈天的亡灵之海,伸出利爪紧紧抓住锁链,小心翼翼的往上爬去。
巨井之外,姗姗来迟的尼菈在将锤石打入井中之后,转头立刻对着恶魔化的斯维因动手了。
为了找到这里她浪费了不少时间,如果不是看到满城乌鸦都往不朽堡垒下方聚集,她做梦也想不到这下面居然还有这么大一方空间。
湍流疾步,尼菈化作一道激流从石阶上一跃而下,左手持咒口中念念有词,将咒力灌注于鞭剑之上。
一瞬间,水样鞭剑延长数倍,流光之水组成两条锋利的尖头长叉,在空中舞动着发出鬼魅的辉光,重重抽打在斯维因的身上。
斯维因如遭重击,一鞭下去,魔影竟然透体而出!无数乌鸦从斯维因体内逃逸而出,群鸦化为滚滚黑云,逃往四面八方。
尼菈再次挥动鞭剑,切开了冲向她的一只乌鸦,乌鸦变成黑烟消散,留下了一根鸦羽。只是一道分身而已,真身就藏在鸦群之中。
“你跑不掉的!”尼菈疾声念咒,同时双手也在不断变换手势,脸庞在黑暗中露出诡笑。
一双双蓝色的幻影之手浮现在尼菈周围,以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从四周摘下一只只乌鸦,所有被摘下的乌鸦全都被捏碎烟消云散。
尼菈双眼扫过鸦群,却依然没能找到恶魔真身。
她把鞭剑举过头顶挥舞起来,越转越快,海水从空无一物处流淌而出,在巨井上空汇聚成湍急的漩涡,不断将群鸦吸附包裹来。
那些乌鸦湿了羽毛,溺水而亡,化为一缕墨色在水中晕开,渐渐将清水染黑。
“还在躲!我是第七界狱的尼菈,恶魔,乖乖受死吧!”尼菈微笑着闭上了双眼,既然恶魔用浓墨阻挡视野,那她就用心去看!
第七界狱可不只是什么奇怪的称号,作为看守奥希列许的组织,第七界狱的成员最擅长的就是对付恶魔。除魔,她是专业的。
在尼菈身体最深处,一股饥饿的愉悦开始涌起,来自奥希列许的欲望。
再次睁开双眼,她看到了一只与众不同的乌鸦,它隐晦的藏身于群鸦风暴中,比别的乌鸦要多出两对眼睛,血色的瞳孔是四芒星的形状。
接下来的事发生在一片模糊的残影中。尼菈以骇人的速度穿过半空,斩开拦路的群鸦风暴,脸上始终带着那抹欢愉、不变的笑容。
她鞭刃的每一次挥击都带着排山巨浪的力量,同时这团跃动的水鞭有如打磨过的石片一样锋利。
尼菈挥鞭、腾越,身姿优美而又夺命,恶魔的分身纷纷崩碎。
几秒钟后,她便拨开黑云找到三眼乌鸦的所在。
那恶魔还想逃,但尼菈直接跳到了它的背上,脚尖轻点将其镇压,游动无形的水刃在黑水中反射着光芒。
“吞噬秘密的三眼乌鸦,我从你的眼中看到了真名。”
真名之中蕴含着巨大的力量,尼菈以鞭为笔,以水为墨,在面前的空中写下一道奇怪的符印。
狂猎虽然看不懂那些文字,但透过那些符印传来的力量,他可以感觉到,尼菈写下的就是恶魔的真名——拉默。
与此同时,躺在地上的斯维因突然挣扎着呼吸起来。
他连忙用手捂住胸膛,但没有伤口也没有疤痕。
更奇怪的是,他觉得自己变轻松了,似乎有某种负担从身上剥离。
等他抬起头,却看到一堵由尖喙獠牙组成的壁障,向着他猛冲而来。他试图抵挡,然而他惯用的恶魔之手,如今已变得空荡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