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算是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但是,因为继母那边还有一些远亲,遗产的手续……有点复杂。”
千草熏解释道,语气里透出一丝疲惫和无奈:“我需要留在日本,把所有的法律程式都走完。”
“把‘翠云阁’的产权和各种档,清清楚楚地、完全地继承下来。
这是爸爸和祖父留下的祖业,我不能让它有任何不清不楚的地方。”
她抬起头,望向星空,侧脸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脆弱。
“这件事,已经拖了快三年了。
律师说,可能还需要几个月,或者半年。
等所有手续都彻底办完,这里……我可能会卖掉,或者长期委托管理。”
许斌有些意外:
“卖掉?
不继续经营了?”
千草熏轻轻摇了摇头,终于转过头,看了许斌一眼,那双大眼睛在夜色和水光中显得格外清澈,却也带着决然:
“不经营了。
我一个人……太累了。
而且,妈妈一直在哈尔滨等我。
她说,老家那边现在也挺好的。”
“等这里的事情全部了结,我大概……会去中国,和妈妈一起生活。
这里的一切,就真的都结束了。”
原来如此,她独自坚守这百年老店,不仅仅是对父亲的怀念,更是一份沉重的责任,一个必须完成的法律流程。
而她内心最终的归宿,早已飘向了远在东北的亲生母亲身边。
所谓的继承家业,更像是一场漫长而孤独的告别仪式。
许斌之前那点微妙的猜测和氛围,在这个现实而略带伤感的故事面前,显得轻飘而失礼。
他误会了那份谦逊与热情背后的重量。
许斌沉默了一下,拿起酒壶,将两人空了的杯子再次斟满。
“那就,祝你一切顺利,早日和母亲团聚。”
他说道,声音平和。
千草熏接过酒杯,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却似乎轻松了些的笑容:
“谢谢您,许斌桑。”
“事实上我也想早点离开,因为我虽然是日本人,但感觉和这里格格不入。”
“或许是因为是母亲带大的关系,我很想回去母亲的故乡看一看,好好的住一下。”
“母亲说那的生活简单,热情,又充满了我无法想像的随意。”
“喝酒的文化,亦没我们这边那么繁琐,很适合我和我母亲这样喜爱喝一杯的人。”
两人轻轻碰杯。
清脆的声响融入了汩汩的泉声。
千草熏又啜了一小口酒,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酒色迷离让她的话匣子也打开了更多。
果然,不管是什么女人,通向心灵的通道就是阴道。
“其实,许斌桑,就算我想卖掉,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她微微蹙起眉头,谈起现实的问题:
“日本的遗产税……很高。
像‘翠云阁’这样的土地和房产。”
“评估下来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如果要完整继承,我需要缴纳的税金,对我一个人来说,非常沉重。”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些微的嘲讽和无奈:
“现在日本乡下,很多老房子空着没人要,甚至白送都没人敢接。”
“就是因为后继无人,或者继承人根本付不起那笔遗产税,宁愿放弃。
房子最后可能就被政府收走,或者彻底荒废掉。”
许斌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水中轻轻划动。
这是很现实的问题,高昂的持有成本往往会扼杀那些看似有价值的祖产。
“那你这块地,估值应该不低。”
许斌说道,他环顾四周。
夜色中虽看不清全貌,但这院落的静谧和远处山林的轮廓,都暗示着面积不小。
利用起来的范围不大,很多都是没开发的自然景观和绿化。
光从来时那围墙的面积一看,估计比自己家的别墅还要大不少。
“是的。”
千草熏骄傲的点点头:
“虽然建筑只有这几间老屋,但整个院落的土地面积,接近三亩。”
“因为一直遵循传统,没有像一些温泉旅馆那样扩建高楼或者增加太多客房,所以看起来不大。”
“但土地本身,加上这口独一无二、流量稳定的天然温泉眼,才是真正的价值所在。”
“不过要阔建的话,也需要很大的投入,就一直暂时保持原样。”
“论起面积的话,我们千草家这一块土地,在这个山村里绝对排到前三。”
她转过身,看向许斌,眼神在雾气中显得很认真:
“事实上,从爸爸他们去世后,就有不少人来打听过。”
“有想整体买下来开发成高级温泉度假村的,也有想长期租赁经营权,由他们来投资改造运营的。”
“出的价格……说实话,对我个人而言,都算是很高的数字了。”
能同时吸引买家和租赁者,且出价不菲,证明这块资产在业内人士眼中的潜力和稀缺性。
许斌沉吟片刻。
温泉的热度透过皮肤传来,让人思绪也格外清晰。
缓缓开口:
“如果是这样,我的建议是,慎重考虑直接出售。”
千草熏抬眼看他,带着询问和一种莫名的信任。
“现在全球经济大环境都不算景气,旅游业虽然恢复,但消费力也在分化。”
“直接卖掉,看似一次性拿到一大笔钱,但扣掉沉重的遗产税,再考虑未来的通胀,未必是最优解。”
许斌分析道,语气客观:
“而且,一旦卖掉,就等于彻底斩断了和这里的联系。”
“这是你父亲和祖辈的心血,就算你不经营了,完全变成别人的东西,感觉也不一样。”
千草熏默默点头,这正是她内心最矛盾的地方。
她性格本就不合群,当了寡妇以后选择回到这里,也有一定的原因是孤独。
保留着这里,那在这个国家还有点归属感。
毕竟她清楚去到母亲的故乡生活,那里她也需要时间好好适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