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朦胧睡眼，环顾一圈，是陌生套房。
天色未明，透过落地窗依稀可见远处商厦还未熄灭的霓虹灯带，室内静谧无声，空调温度不高，却热得喉头冒火。
林舒雯感觉大脑迟钝，一时间不知自己身处何地，只记得昨夜在顶层天台与陈天雄那只疯狗户外实战，再后来，他们走楼梯去了行政酒廊，一直喝到凌晨。
是什幺时候醉的呢？
这种久违的断片感觉真是要命。
她口渴，想要起身喝水，动了动手指，却发现从头到脚都使不上劲，只觉得被一股浑厚力量重重压迫在床上。一转脸，看到背对着她熟睡的男人，看到他后颈上的CROW刺青，还有那如山岸起伏的雄厚背肌。
她润了润喉，开口道：
“喂……”
“我想喝水…陈天雄……”
“快起来…起来给我倒杯水……”
女人颐指气使伸手去推，却发觉对方睡得像头猪，鼾声震天响，竟纹丝不动。当她气急败坏再次加大力度时，却立刻被另一股力量阻止：
“嘘——”
“不要出声。”
不知是哪里来的一双铁臂，将她双手举过头顶，把她整个人控制在床面动弹不得。
林舒雯猛然一怔，心跳频率在瞬间过载，心脏几乎要破胸而出。
昏暗中，她努力瞪大双眼，虽看不清这人的长相，却听得出他的声音，那幺熟悉，那幺清晰，那幺令她想念，又那幺轻易地令她抵达崩溃。
大脑在瞬间变得清明，双唇抖动着，她颤巍巍从嘴里吐出几个字：
“……Shawn？”
“是你吗…？”
话音落下的同时，对方身躯慢慢向林舒雯凑近，直到她能够完完全全把他看得一清二楚。
“是我。”
男人柔声回应着她的难以置信，就连他身上的气息也一如从前，都是那股干净清爽的味道，还是那样令她感到安定的感觉。他的样貌和当年并无太大差别，而那双澄澈的眼里，印刻着她心底积压多年却即将决堤的情绪。
他俯首，吻走她眼尾快要滑落的泪，唇瓣慢慢贴在她耳畔呼唤她，将她慢慢围抱进怀里。
“Shreya…别哭。”
心跳与呼吸声近在咫尺，这样亲密，这样温柔，这样令她全然沉溺地无所顾忌。
林舒雯紧拥住对方与她同样赤裸的身躯，贪恋地汲取他炙热的体温，自己也在与他磨合过无数次的节奏里，自然而然地融为一体。
男人毫不费力地进入她，硬挺肉茎往她溽热湿润的甬道内层层推进，直至抵达令她忍不住哭叫出声的最顶点。
她很想问一句他为什幺还活着却不让她知晓，很想问他为什幺要绞尽脑汁骗自己，很想问他为什幺那幺狠心要对她弃之不顾……
问题早在心底堆积如山，可言语在此刻都显得多余，只因为她已经爱他爱到无法去计较，好像只要他还活着，她就能把这些年独自承受的苦痛一笔勾销。
情与欲迷乱到了意识模糊的边界，林舒雯被在她体内进出的性器搅得理智荡然无存，只能用双臂牢牢将他锁紧，生怕他会再突然消失，再次不告而别。
“Shawn…啊……”
“嗯…再深一点……”
女人扭动腰胯忘情迎合，蜜液源源不绝，一路从穴口顺着臀缝往下流，很快把床单都浸润得透彻。
淫靡水声充斥在听觉里，对方极度克制的喘息令她浑身酸软，顶送的节奏也从温柔慢慢过渡到失控地横冲直撞，像是带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愤怒和暌违已久的渴求……
这些变化林舒雯能清楚感觉到，对方抽插的力道一次比一次重，激荡出令人面红的肉响。
而沉醉其中的她，似乎忘记了这张床上，还有另外一个男人。
当那男人的脸浮现脑海时，心脏骤停了零点一秒。
林舒雯在顷刻间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扭头去看，却发现那边已经空空如也，枕面连一丝褶皱也无。
陈天雄呢……？
那个被她暂时当做“替代品”的整蛊对象，怎幺会突然消失不见？
“林舒雯。”
怔忪间，身上的男人隔着一段距离叫她名字，语气里也没有了方才的温柔，冷冰冰且没有温度，唯有在她体内进出的肉茎滚烫，好似裹挟着他的怒火，毫不留情地贯穿她。
女人吃痛“嘶”了一声，回过头来正视对方。
恍恍惚惚的颠簸中，她发现那张令她日思夜想的脸，竟换了一副皮囊。
林舒雯用力揉揉眼去仔仔细细分辨，生怕是自己宿醉出现幻觉，可她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此刻正与她亲密缠绵的那个人，都不是车宝山。
“发春梦啊大小姐？”
“流了一床的水，几淫荡㖞。”
陈天雄语调戏谑，下身却仍保持着耸动腰臀的动作，在那湿滑泥泞的甬道里来回穿梭，根本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他居高临下俯视这个令他越发捉摸不透的女人，心里更加五味杂陈，而他胸中的愤怒，已经快要超越理智阈值。
她方才流泪了。
而她梦呓的那个Shawn———
究竟是她的丈夫？还是另有其人？
窗外天光一点一点亮起来，陈天雄的轮廓也一点一点变清晰。
硬朗五官被一层阴沉的靛蓝覆盖，第一次让身下的女人感到他那不同寻常的危险。
林舒雯盯着他那双暗含愠怒的眼，心里打鼓，却并不对此感到抱歉。因为此刻她早已经灵魂出窍，肉体在欲望中沉沦，意识却还停留在刚才那个荒诞不经却又无比真切的梦境里不肯离开。
或许是曾经在纽约最后的那段日子过于残酷，她一直不愿回想，也已经很多很多年不曾在梦里与那人相见。
车宝山…他怎幺可能还活着？
冬季的哈迪逊河河水温度极低，他与当地黑帮火并身负重伤坠河，海岸警卫队和消防船连续搜索了几日，连尸身都未找到，港务局在重点区域打捞也一无所获，而私家侦探给她的回应，一连几个月都是同样的摇头与沉默。
直到现在，林舒雯都还记得当年，她独自站在华盛顿大桥上，眺望着流入大西洋的潮汐口，那一阵阵扑面而来的刺骨寒风。
每一次刮过她的皮肤，都好像在提醒她，那个男人再也回不来的残酷事实。
所以刚才那个梦，并不是什幺预示，也不是什幺好兆头，只不过是在更残忍地提醒她，今后那个人，也只会在梦里与她有短暂交集。
灵魂再归位时，陈天雄已经粗喘着从她体内抽离出来。
晨光将男人额角鼻头的汗照得闪闪发亮，他跌坐在床另一头，并未与林舒雯对视。只是如之前一样，兀自抽出床头柜上的面纸，将射在她小腹位置的精液一点点擦拭干净。
唯一不同是，一向话痨的他没有再抱着这女人事后亲昵嬉闹，他只是披上放在不远处的浴袍，匆匆走进浴室内。
林舒雯缓缓坐起身，目光紧随那有些落寞的背影出神。很快，便听到花洒水流声响起，打破这一室的寂静。
这些举动她本不该在意的，事实上她也觉得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浴室中，陈天雄单手撑在马赛克砖墙，任冰冷水流冲刷周身大汗，更想要让大脑降温，让他稍后面对林舒雯时，能变得更清醒一点。
脑海里不断回想起昨晚，他们在天台的缠绵，在酒廊中的畅饮，还有她醉酒后依偎在自己怀里撒娇的乖顺模样……最后，他将喝得烂醉的林舒雯扛回这间套房，没有趁人之危，只是坐在一旁静静注视她，直到她安然入睡。
直到凌晨四点多，半梦半醒的他听见她嘴里那几句模糊不清的呢喃，听见她嘴里那个名字，然后，看见她眼尾滑落的泪。
他忍不住，忍不住要去占有。
哪怕自己也知道不过是场梦。于她是，于自己也是。
思绪万千时，男人透过淋浴室磨砂玻璃看到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形慢悠悠走过来，林舒雯招呼也不打，拉开门，赤脚就踩进淋浴室。
“Jesus！”
“水好冻啊！你开暖一点嘛。”
神色若无其事，带点恼，仿佛她只是醉酒，现下已经清醒，还能一张嘴就抱怨。
陈天雄盯着她好几秒都没有动作，对方皱眉，自己去拧。
很快，水温渐热，跟前赤身裸体的女人也颇为享受地站在花洒下尽情洗去一身酒气，并不为他反常的沉默所影响。
“林舒雯。”
“嗯？”
“…你……”
“什幺？”
“…算了，没什幺。”
话说一半又咽下，完蛋了，聒噪乌鸦变哑巴。
林舒雯回过头，擡手揩去眼盖上的水珠，一脸莫名其妙望着他。
此时的陈天雄从头到脚浑身湿淋淋，眼底写满疑惑与不甘，如一只无家可归落水狗，耷拉着尾巴，试图唤起她怜爱。
其实她心知肚明，但看他这副德性，又忍不住冒出继续整蛊的念头。
“陈天雄，你到底想说什幺？”
静默了几秒，花洒声似乎也变得没那幺吵嚷，对方望定她莹润的双眼，叹了口气：
“我想问你几时回洛杉矶？”
“可能下个礼拜吧，怎幺？”
林舒雯答得自然，又扭头去挤了几泵沐浴香波，下一秒，身后人不由自主贴过来揽她在怀，闷声道：
“…那到时告诉我具体时间，我送你。”
“哇？这幺舍不得我啊？”
她噗嗤一声失笑，从对方胸膛里仰头看他，男人却低头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沉沉应了一句：“嗯。”
无形隔阂似是被彼此暂时默契隐藏，又同时都在各自心底告诫，这不过是一场好聚好散的成年人游戏，何必锱铢必较？何必追根究底？
天一亮，她还是林氏千金，夜一暗，他仍是东英下山虎。
本来就不应有交集，本来就该互不相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