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针锋相对

是夜,Captain's   Bar内,色思风旋律悠扬悦耳。

圆形吧台边,鬼佬侍应轻轻把一杯汤姆柯林斯放到林舒雯面前,小心观察着这靓女连喝几杯都面不改色的艳丽面容,而对方低声道谢,目光只在身后靠墙的卡座里徘徊。

不应该啊?

根据自己掌握的消息,Leslie这个时候一般都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他最近为了演唱会的事,忙到连放松都顾不上?

一连好几日,林舒雯在阁楼的Clipper   Lounge饮下午茶流连过几次,在健身房挥汗如雨,今晚她精心打扮一番来到这里,已经饮过好几杯,却还是没有见到偶像的蛛丝马迹。

忽然间,她察觉有人停在自己身后,略显浓郁的古龙水已毫不客气地钻进鼻腔里,不是她喜欢的味道。

而对方露出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柔声问:

“小姐,一个人饮酒,不闷吗?”

听过,林舒雯翻了个白眼连头都懒得扭过去。因为这种程度的搭讪,她在LA一礼拜就能遇见三四次。所以她只是轻轻晃了晃酒杯,没好气地冷声拒绝:

“不好意思,没兴趣两个人饮酒。”

空气静默几秒,随即传来一声意味深长的笑。

“哦?”

“你连头都未转,怎幺就没兴趣?”

听到这里,林舒雯有些不耐烦地转过身擡起眼,四目相对时,满场纸醉金迷的空气霎时凝固———

彻底看清楚对方那张脸之后,两个人都异口同声:

“怎幺是你?!”

林舒雯整张脸垮下来,在擡起酒杯之前骂了一句:

“真是晦气。饮杯酒都撞鬼。”

只见这个站在她身后的男人油头粉面,穿一身浅灰色Armani西装,发胶向后抹得一丝不苟,白色衬衫解开几粒纽扣,一副刚从应酬里挣脱出来的寻欢作乐模样。

脸虽生得有几分姿色,却满是纨绔公子的吊儿郎当。

许久不见,林舒明上下打量着自己这位细妹,忽然笑出声:

“我还以为谁这幺臭脾气,原来是我们家的掌上明珠啊?难怪今日我眼皮一直跳。”

听到这番讥讽,林舒雯毫不客气回敬对方:

“彼此彼此。”

“我都以为全港会到处孔雀开屏的除了你还有高手,原来…就是我们林家二少啊。”

“啧。”

闻言,对方蹙眉,却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大大方方坐下来,跟侍应要了杯水割威士忌。

“一个人?男朋友呢?”

女人放下酒杯与台面碰触声响,答得极干脆:“死了。”

转脸见她一副不耐烦应承他的模样,林舒明不禁撇撇嘴:

“哗?谁惹到你这幺大火气?真是可惜这位舍生忘死的英雄,差一点就能为民除害了。”

林舒雯并未因对方这番调侃而气急败坏,反倒是缓缓转过脸去,笑容温柔,轻声细语:

“林舒明,澳门间赌场怎幺没有顺便收埋你?”

一句话,令男人嘴角的笑容僵住,他微眯起眼,显然是有些恼了:

“叼,又是施薇同你讲?”

看他这样,对方笑得更开心放肆,算是这几日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解闷对象:

“Holy   crap!原来真的输了?我还以为表姐骗我!”

“………”

看到女人得意忘形的浮夸样,林舒明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自小两个人就水火不容,偏偏自己每次都太容易被她诈,于是也忿忿不平地立刻开始绝地反击:

“至少我输钱都不似某人,返香港都不敢回家,你猜老豆知道会不会生气?

“这几年叫你回来多少次你都不听,老豆日日在挑驸马爷,恨不得比武招亲别提多上心喇…你当心你个金叵萝变箩底橙,老到嫁不出去才知后悔呀。”

可林舒雯听到这话连眼皮都没擡,还说得愈发漫不经心,也更具挑衅意味:

“哈?”

“那林二少你可要加紧结婚啰~再过几年阳痿早泄,也不是谁都吃得下喔。”

“还有啊,你大可以跟Daddy讲我回来,那我就可以顺便告诉他,林二少最近同个拍三级片都没人识的女演员打得火热,还帮她在澳门还了七位数赌债。”

“猜猜看,Daddy会先骂哪个?”

空气再次安静,兄妹俩隔着一小段距离互相瞪对方,恨不得端起酒杯互泼。

良久之后,林舒明才咬着牙冷笑出声:

“林舒雯,你有种。”

“承让啊,林二少。”

见对方灌下一口酒后,她又挑眉回应。

男人伸手拿起她面前那碟坚果,自顾自吃了一粒。见状,林舒雯不由得嗤笑,言辞犀利地乘胜追击:

“林舒明,奉劝你少操心我喇,有时间不如先操心下自己。祈祷下澳门赌场那几张借据,最好不要出现在Daddy书台上。”

听到这,林舒明脸色顿时青白交加。

看来这些年自己一直低估了这个在国外的妹妹,她的行事风格简直跟她老母如出一辙,甚至更狠辣阴毒。

“你查我?”

林舒雯擡手把一侧长发拨到肩后,法式水晶甲轻叩杯壁,满不在乎道:

“查?”

“二哥,你真的不值得我浪费时间,是你身边全都是嘴巴不严的笊篱啊。”

“你输几百万我不关心,你养几个女明星我更加没兴趣。不过…你最好不要惹我,否则,我也不知道我会突然发癫做出点什幺——”

她刻意停顿下来,男人眼眸中立即浮现起竭力压制的愠怒,却依旧在公共场合保持着他那副自以为是的矜贵和绅士,他紧盯住对方,怒极反笑地举起酒杯朝向她:

“呵,你把口真是毒过蛇。”

林舒雯同样端起酒杯,礼貌性和对方碰了一下:

“林家祖传,你都有份的。”

水晶杯壁发出“叮”一声清脆声响,在两个各怀鬼胎的兄妹之间刺耳地漾开。

同一时间。

三十多公里外,元朗政府棕地,空置货柜场。

铁皮屋顶被夜风吹得嘎啦作响,四周空旷得只剩野草和废弃货柜,从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货仓中央吊着一盏白炽灯,灯光惨白,把人影拉得很长。

阿Liam双手反绑坐在一张铁椅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有干涸血迹,整个人肿成猪头三,完全丧失当日在施薇办公室里那副春风得意姿态。

而他的相机、菲林、录音机、呼机、传呼簿……犯罪证据一样被人一件件摆在脚边。

何勇站在阿Liam对面,周围四五个马仔,个个模样凶煞。

病愈的陈天雄上身光裸斜坐在一张木桌上,一双长腿踩踏住椅背,低头仔细翻看手里那叠照片,不言不语。

一张又一张,拍得清晰无比,全都是自己在机场“扶”住林舒雯的画面。

尤其那只放错位置的大手,手背上的血管和青筋都拍得一清二楚,还有那位千金小姐的一对酥软丰乳,在自己掌心压迫下微微变形的饱满轮廓……

想起那手感,他还是忍不住回味。

空气静得可怕。

不知是否还有命活的阿Liam看着一言不发的乌鸦,咽了咽口水,颤颤巍巍道:

“乌鸦哥……我可以删底片。”

“全部删。”

“以后保证———”

闻言,陈天雄擡眉,一对冷厉双眼睥睨向对方,忽然笑了。

“删?”

“你当我三岁细路?”

他从桌沿跳下来,慢慢踱步走过去,把照片轻轻拍回阿Liam胸口。

手上力道并不大,却拍在对方断掉的肋骨上,男人疼得浑身一抽,冷汗顺着额头淌进血痂里。

“阿Liam,这三日,你都在忙什幺?”

“我、我…我什幺都没做……”

“没做?”

陈天雄挑了挑眉,转出一副人畜无害模样问道:

“你没有同报社倾价?没有打电话给我对家讲有单大生意?你当我低B啊什幺都不知?”

听到这话,阿Liam脸色煞白如纸。

“你影我张相,想卖多少钱?”

“…十…十万……”

“十万?”

陈天雄嗤笑一声,显然是不信:“我乌鸦个名,只值十万?”

阿Liam听出他弦外之音,整个人抖得更厉害:

“乌鸦哥,我知错,我真的知错!是我贪钱!我鬼迷心窍!我保证以后消失!保证不再影你——”

“保证?”

高壮男人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把对方卑劣行径都一一抖出来:

“哇,你保证过几多次?”

“听讲你一直黑白两道通吃,议员明星你也影,黑社会你也照。”

“上次影肥佬强老婆冲凉,你都话保证以后不做,上上次影哨牙驹同条女开房,你又话以后要收山……你的保证,到底值几钱㖞?”

说着,他弯下腰,从地上那堆作奸犯科的物件里,捡起阿Liam的相机在手中摆弄。

尼康F4,专业机身,配了一只长焦镜头,镜头上还沾着些许暗房的药水渍。陈天雄拿在手里掂了掂,打开镜头盖对准鼻青脸肿的阿Liam疯狂按下快门:

“告诉你,影相我都好专业的。”

“来啊靓仔,看我镜头——”

闪光灯频频闪烁,刺眼到对方睁不开眼,阿Liam想要别过脸去,乌鸦突然擡手一巴掌掴在他脸上,把相机狠狠掼在水泥地面———

霎时间,金属和塑料碎裂的声音在货柜场里炸开,镜片弹射着飞溅出去,迸射在阿Liam颧骨上,划出一道血痕。

看着自己吃饭的家伙碎成一地零件,男人心脏也跟着四分五裂,但他还未来得及为相机哀悼,收到乌鸦眼色指示的何勇已经抄起一把铁锤向他走来。

“废掉他只右手。”

只听得一句冷声命令,下一秒,金属与骨肉重重紧密相贴又分开,反反复复无数次。

“啊———啊——!!!”

陈天雄懒得听这嘈杂哀嚎,转过身点起一只烟,大步走出废弃仓库。

夜风吹过来,带着郊野空旷的泥土气息。他擡手摸了一下额头,烧退了,但人还是有些冒虚汗。

这几天,高烧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眼前反复闪过两张脸。

一张,是阿Liam那扑街贪得无厌模样,另一张,是那日在启德机场航站楼,那个叫林舒雯的八婆瞪着他的表情。

她眼睛瞪得溜圆,嘴唇气得发抖,还有那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的架势…简直好笑。

回忆起那副气急败坏模样,陈天雄嘴角向上扯动了一下,从工装裤插袋里摸出一张拍得还算不错的「两人合影」。

他拿在手中仔细端详,脸上笑容难掩。

明天抽空去差馆销案。

顺便———

再见见那位林家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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