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季明带着队伍一路推进,深入第三层时遇到了程砚他们。
苏蔓靠在墙边,左臂缠着止血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颜色发黑,很显然是包扎好以后多次撕裂导致的。
方震坐在地上休息,他右腿从膝盖往下全是干涸的血迹,有些不是他的,恶臭味蔓延,但是没人管得了喝个。
他的裤腿被撕开了,里面是一道从脚踝延伸到小腿的撕裂伤。
程砚蹲在角落里,额头有一道划痕,不算深,作为一个普通人,跟得上队伍已经十分不错了,他抱着密封箱的手依旧非常稳。
江白在方震对面,他的创口大,周围脏的不行,要预防感染。
可是在处理过程中他自己的手掌也被腐蚀性液体烧得通红,指缝间全是水泡。
很显然,江白的治愈异能已经用到极限了,白光从掌心涌出来,像挤牙膏一样稀薄,敷在方震的伤口上,勉强止住了血。
“伤势怎幺样?”祝季明扫了一圈,看向江白问道。
“可控,大部分是皮肉伤,没有感染,可以行走,大家这样只是太累了,休息会就好了。”
苏曼擡起头,补充道:“东西拿到了,我们没事,就是……”
她停顿了一下,才艰难地开口道:“就是卿安和严栩他们……我们踩了一个翻板机关,卿安为了救程砚掉下去了,严栩跟着跳了。”
“对不起,翻板关死了,太厚了……”
明明受伤了都要强撑着站直,说到此处却弯了腰。
“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祝季明站在原地。他眸色深沉,身上也都是血污,目光从苏蔓移到躺着的方震,又移到低着头的程砚身上。
正确是指苏曼的决断正确,也是指祝卿安的选择正确。
可是他的心还是揪着疼,一度让他忘记呼吸。
祝卿安……
她这幺娇气。
这幺怕死!
她怎幺敢!
祝季明恨不得立刻去找她。
可是他们这支队伍并没有多好运,甚至凶险得多,但是起码他还在。
祝季明的异能也几乎要耗尽了,不幸中的万幸是队里没有人员伤亡。
他会把她接回来的。
祝季明站起来。手上的灰蹭在裤腿上,留下两道黑印。
“所有人,原路返回。”
就算是大家再疲惫,也听得出他口中的艰涩。
“老大——”沈澜觉得自己还有余力,只是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护送他们回去。”
“方震的腿不能再走了,苏蔓的手臂需要重新包扎。”
祝季明的语气很平,像在安排一次普通的后勤任务。
“走。”
队伍带着沉重的气氛试探着往外走,所有人的晶核都拿出来给苏曼了,细细的藤蔓快速蔓延着,好像是感知到了主人的迫切,急得要命。
好在一路有惊无险。
他们心里的石头却并没有落地,到了地方,祝季明把他空间里的东西全拿出来了。
“应急用着先,别给我省。”
这些并不完全是队内资产,有不少是祝季明自己准备的。
他又嘱咐了苏曼和沈澜几句,转头回到了那个充满恶臭味的地下实验室。
“你一个人?你身上的伤——”陆炎强撑着喊道。
“服从安排。”祝季明打断他,但是他的目光却扫过了所有人。
沿着苏曼他们队伍的路走着,实验室里金属地面冰冷地反射着顶灯的白光,像一面镜子。
他一个人走在那条黑暗的走廊里,凭借对空间的感知,男人从一条坍塌的侧廊切进去,用空间异能硬生生在墙壁上开了一条通道。
小碎石砸在他肩膀上,他侧了一下身,没躲开,石头擦着颧骨过去,留下一道痕迹。
过往这些东西甚至无法进得了他的身。
祝卿安掉下去时非常快,丝毫不知哥哥找到她要绕一大圈。
打开封死的合金门,门后面堆满了坍塌的混凝土,混着脏污的水。
巨型藤蔓从天花板垂下来,在他进门的一瞬间就朝他卷了过来。
祝季明最大限度节省异能,三刀,砍断了最粗的两根藤蔓,但第三根还是没完全切断,余力抽在他的后背上。
男人他闷哼了一声,爬起来。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混着灰尘变成灰色的泥浆,从颧骨流到下巴。
他很急。
每一分伤痛都好像落在了他娇气的妹妹身上一样,让他没有办法停下来。
严栩……严栩会保证她的安全的。
明明知道严栩的行为是完全错误的,可是他就像是最后一根稻草一样。
祝季明只能抓着这根稻草走。
他推门进去。
灯光昏暗,空气里还有股淡淡的甜味。他扶着门框站了几秒,喘了几口气。
擡起头。
高大挺拔的男人站着,女孩贴在他胸口,两个人交缠着,像两棵被风绑在一起的树。
灯光从上面打下来,把他们的影子融成一团。
祝季明一时之间说不出什幺,但是身上那些迟钝的痛在这一瞬间全部涌上来。
肋骨的裂口、肩膀的旧伤、额头的划痕、麻木的小指,一起疼。
“祝卿安。”
肉眼可见地,女孩怔愣了一下,扭过头。
祝季明走过去,步子很稳。
祝卿安扭过头,看见那人逆着光,但是她无比肯定,是哥哥。
女孩甩开严栩就小跑过去,还没走近几步就闻到了哥哥身上的血腥味。
比关心的话先到的是委屈地轻嗔,像是所有离家很远的孩子,看见了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便全然脱下防备,只剩委屈。
“祝季明,你怎幺才来。”祝卿安的声音里带着颤,像是终于看见了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委屈的要命。
只有在哥哥面前她才能这样。
哥哥就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啊。
“走。”
他俯下身轻轻一掂,托女孩的臀部。祝卿安的手也顺势攀上他的脖颈,被他跟抱小孩似的,一同离开。
门外微弱的灯光下,黑暗中只能映射到兄妹俩的阴影,只见他们严丝合缝的紧密贴合着,仿佛天生合该如此一样。
严栩还站在原地,臂弯似乎还残留着女孩温软的体温。
这一抱太短了,短到他以为着只是一个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