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照片里失踪的四个男人

「三十年前、四十年前,甚至十年前,村里都有成年男性。」

「数量不算多,但绝对不是现在这样。」

「后来呢?」

「少了。」

「搬走?」

「如果是搬走,应该有记录。」

隼人拿起另一份资料。

「有些人的住民纪录中断了。」

「没有明确迁出。」

「死亡纪录也找不到。」

弥久想到昨天那件深蓝色旧外套。

「像是人直接不见了。」

「对。」

隼人应下。

「至少有十一个。」

美子的声音很低。

「够了。」

隼人转头。

「妳知道得比我多。」

「这和她没有关系。」

「已经有关系了。」

他指了指弥久的手腕。

房间安静下来。

美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弥久注意到了。

「你真的见过这个?」

她问。

隼人回到桌边翻找片刻,从透明资料夹里抽出一张泛黄照片。

照片里有一名年轻女人与四名男人,背后是一座老旧鸟居。

女人穿着和服。

右手袖口卷起一点。

手臂内侧,有一道黑色纹路。

纹路很淡,形状却与弥久身上的几乎相同。

她的心口一紧。

「这张照片哪来的?」

「村外一户人家。」

隼人说。

「原主人过世后,房子整理时找到的。」

「女人是谁?」

「不知道。」

「男人呢?」

隼人擡起眼。

「其中两个后来失踪。」

「另外两个?」

「查不到。」

美子伸手拿走照片。

「别再说了。」

隼人皱眉。

「妳怕她知道?」

「我怕你什么都不知道,却一直乱猜。」

弥久开口。

「那妳告诉我。」

两人都不说话。

「既然他是乱猜。」

弥久盯着美子。

「妳说真的。」

美子的嘴唇动了动,依然发不出声音。

弥久笑了。

「我就知道。」

她站起来。

才跨出一步,腹部便窜起一股短促的热流。手臂上的月纹随之加深,麻意由小腹一路向上攀升。

弥久扶住桌角。

「怎么了?」

隼人往前走了一步。

「别过来。」

她立刻开口。

隼人停住。

美子已经来到她身边。

「手给我。」

弥久没有动。

「妳的月纹变了。」

她垂下视线。

原本只到手臂中段的黑线分出植物根须般的细岔,一路往肩膀延伸。

「为什么?」

美子的脸色很难看。

「我不知道。」

「妳昨天不是说下个十五才会发作?」

「这不像异化。」

「那是什么?」

美子看了过来。

目光落向隼人。

弥久也意识到了。

从走进院子开始,发热与刺痛都在她接近隼人后出现。如今胸口发闷,皮肤像裹着看不见的热气,连衣料摩擦都变得难以忍受。浴室里出现过的湿意,也再度从体内漫开。

弥久咬住下唇。

「出去。」

隼人怔住。

「妳要我出去?」

「我叫你出去。」

美子立刻开口。

「隼人,先出去。」

他看了两人一眼。

没有再问。

门关上后,弥久坐了下来。

额头已经冒出细汗。

「这到底是什么?」

美子蹲到她面前。

「月种在反应。」

「我知道。」

弥久压着声音。

「我问的是为什么。」

美子的神色复杂。

「可能因为这里有成年男人。」

弥久闭上眼,荒谬感再度涌上来。

「所以它闻得到?」

「也许。」

「那我呢?」

美子没有听懂。

弥久睁开眼。

「现在这些感觉,到底是我的,还是它的?」

老钟滴答作响。美子迟疑良久,仍只给出那四个字。

「我不知道。」

这四个字比任何答案都让人不舒服。

回到住处已近傍晚。弥久把自己关进房间,刻意不看窗板上昨夜留下的裂痕。

她想睡,身体却不配合。胸闷、燥热,连床单擦过皮肤都清晰得恼人;黑纹既不扩散,也不退去。冷水洗脸、冲澡全都无效,水温越低,腹部深处的热反而越鲜明。

弥久站在镜子前。

胸口起伏得很快。

身体的变化令她羞耻,更令她愤怒。她甚至不知道这份反应是否属于自己。那夜的月兽、藏进体内的种与隼人的气味混在一起,怎样都甩不掉。

她抓起浴巾裹住身体。

「够了。」

声音在浴室里显得很空。

当她推开门时,美子正站在走廊。

「还没好?」

弥久沉着脸。美子的目光落到她手臂,黑纹又深了一点。

「这样下去不行。」

「会变成怪物?」

「今天不会。」

「那会怎样?」

「我不知道。」

弥久已经听腻这句话。

「有没有办法让它停?」

美子迟疑了一下。那便是答案。

弥久抓紧浴巾。

「男人?」

美子沉默。

「妳自己昨天说过。」

弥久的声音很冷。

「和男人结合可以压制它。」

「那是十五夜。」

「现在呢?」

「我不确定。」

「有可能有用?」

「有。」

弥久垂下眼,片刻后问:

「妳以前见过这种情况吗?」

「没有。」

「那就试。」

美子骤然擡头。

「弥久。」

「不然呢?」

「妳现在的状态不对。」

「我知道。」她握住门框,「正因为不对,我才必须知道:是月种在选,还是我仍能自己做决定。」

美子皱眉。

「妳不需要现在做决定。」

弥久笑了。

「前天晚上我连决定的机会都没有。」

美子的脸僵住。

「最少今天有。」

她回房换好衣物,十几分钟后下楼,美子仍站在原处。

「我跟妳去。」

「不用。」

「妳现在——」

「我说不用。」

弥久穿上鞋。

「这次我要自己去。」

夜里的村子没有路灯。弥久拿着手电筒沿泥路向北,山风寒冷,皮肤下的热意却越烧越旺。越接近旧诊疗所,月纹便越清晰。

藏在她身体里的月种知道隼人在那里。

院门没有锁。

二楼亮着灯。

弥久站在门口敲了几下。

很快有人下楼。

隼人打开门。

「弥久?」

他有些意外。

「美子呢?」

「没来。」

隼人察觉到她脸色不对。

「妳发烧?」

「没有。」

「那妳——」

「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隼人让开门。

弥久没有立刻进去。

她站在门外。

「可能很荒唐。」

「这个村子荒唐的事已经很多了。」

弥久隔了片刻。

「你今天看到的纹路,叫月种。」

隼人没有插话。

「前天晚上,有怪物闯进美子的房子。」

「那头怪物把这个留在我身体里。」

隼人的表情慢慢沉下去。

「妳受伤了?」

「不重要。」

弥久避开这个问题。

「美子说,每到十五夜,月种会发作。」

「如果压不住,我会异化。」

「变成怪物。」

隼人皱起眉。

「她真的这么说?」

「她亲口说的。」

「那怎么压?」

弥久没回答。

脸颊却慢慢热起来。

这一次和月种无关。

单纯是难以启齿。

隼人等了几秒。

「不能说?」

弥久直视着隼人。

「要和男人发生关系。」

诊疗所里陷入近乎尴尬的沉默。隼人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妳再说一次。」

「你没听错。」

「每个十五?」

「至少她是这样说的。」

隼人沉默了很久。

「所以妳来找我……」

「今天不是十五。」弥久接下他的话。

「但月种从白天见到你以后就一直在反应。」

她拉起袖口。

黑色纹路已经接近肩膀。

隼人的眉头皱得更深。

「妳想拿我试?」

这句话不算好听,弥久却没有生气。

「对。」

回答得很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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