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起因,是你的朋友突然跑来找你。
她喜欢上了一个人。
这件事本身没什幺稀奇,稀奇的是她喜欢了对方很久,却始终没能把这件事说出口。两个人关系不算差,平时也会一起吃饭、聊天,偶尔还会单独出去,可每次到了真正要跨过那一步的时候,她就会临阵退缩。
你听她说完,原本想着自己先帮她理一理,结果她偏偏挑了一个最不适合谈这种事情的地方——万事屋。
你们到的时候,新八正在扫地,神乐盘腿坐在沙发上吃醋昆布,银时则趴在桌上睡觉,手边还压着一本刚拆封的《JUMP》。
“……所以我就是不知道该怎幺办。”
朋友说完,偷偷看了你一眼。
你还没开口,旁边的新八已经停下扫帚,认真地说:“如果只是想让对方知道你的心意,那最简单的方法还是直接告诉他吧。”
“我知道啊。”朋友叹气,“可是我做不到。”
“那就先别想着告白。”你接过话,“你先告诉我,你到底最担心什幺。是怕被拒绝,还是怕说出来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朋友想了想,“应该是后者。”
你点点头,“那我们就先从这个问题解决。”
“哦。”
银时趴在桌上动了一下。
你以为他醒了,结果他只是伸手把桌上的草莓牛奶往自己那边扒了扒,继续睡。
你:“……”
新八看了一眼,习以为常地继续问:“如果你们平时关系不错,那就不用突然弄得特别正式。先找个平常的机会单独聊聊……”
神乐忽然举起手。
“我有办法阿鲁。”
新八一听她这个语气就觉得不妙,“你先说,我有心理准备。”
“让她带那个人去相亲。”
“为什幺是相亲?”
“相亲的时候就可以问喜欢什幺类型。”
“那不是相亲吗!”
“问完以后发现自己就是他喜欢的类型,不就解决了吗?”
新八张了张嘴。
你倒是忍不住笑了,“这个逻辑……虽然有点歪,但好像不是完全没道理。”
“你怎幺还认真考虑啊!”新八急了,“而且如果对方喜欢的类型不是她呢?”
神乐毫不犹豫,“那就换类型阿鲁。”
“类型还能换的吗!”
银时终于擡起头,头发乱得像刚和被窝打了一架。
“吵死了。”
他先看了神乐一眼,又看了新八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到你朋友身上。
“你们说半天,到底要干什幺?”
新八把事情重新解释了一遍。
银时听完,只“哦”了一声,然后伸手拿过你的朋友刚才放在桌上的那张纸。
上面写满了她这些天想过的各种方案:约吃饭、送礼物、制造偶遇、故意冷淡、旁敲侧击,甚至还有一条被你划掉的“找共同朋友打听”。
银时看了几秒,把纸折起来。
“这些全扔了。”
“啊?”
朋友愣住。
“你不是怕说出来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吗?”
她点头。
“那你先别告白。”
新八疑惑地问:“可是刚才不是还说要解决问题吗?”
银时没搭理他,转头问你:“她跟那个人平时多久见一次?”
“差不多一周两三次。”
“谁主动约谁?”
“基本上都有。”
“单独见面的次数呢?”
你想了想,“也不少。”
“那还折腾什幺。”
银时把纸重新推回去,“先照平常来。”
朋友怔怔地看着他。
银时却已经拿起《JUMP》,“你们现在的问题不是他不知道你喜欢他,而是你怕知道他的答案。既然怕,就别急着逼自己现在得到答案。”
“可是一直这样下去……”
“所以我说照平常来,又没说让你继续拖一年。”
他说着,忽然伸手把旁边的新八手里的笔拿过来,在那张纸上圈了一处。
“这个。”
“什幺?”
“你说他下周要去看展?”
“嗯。”
“你陪他去。”
“然后呢?”
“然后回来。”
朋友愣住了。
“就这样?”
银时擡眼,“不然呢?看个展还能看出什幺惊天动地的剧情?”
新八忍不住吐槽:“你这也太简单了吧!”
“简单不好吗?”
银时把笔丢回去,“她自己都说了,两个人本来就经常单独见面。那就别突然改变相处方式。她真正需要的是一次不带任何试探的相处。”
你看着那张纸,慢慢明白过来。
“你是想让她先确认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幺?”
“差不多。”
“如果那天还是没说呢?”
“那就回来再想。”
你接话:“如果她回来以后还是不敢?”
银时看向你。
“那不是还有你吗?”
你一怔。
“你陪她继续想呗。”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本来就是你的工作。
你失笑,“所以你什幺都不管?”
“我这不是已经管了吗?”
“你只是在桌子上圈了一下。”
“那也是脑力劳动。”
新八刚想吐槽,楼下已经传来登势婆婆的声音。
“坂田,你又在偷懒吧?”
“我这是提供恋爱咨询。”
“那你先把上个月欠的房租交了。”
“恋爱咨询跟房租有什幺关系?”
“你住在我房子里,呼吸空气都要钱。”
“这也太黑了吧!”
登势婆婆走上楼,看了一眼桌上的纸,没急着发表意见,只是拿起来扫了几眼。
“这些主意谁想的?”
神乐立刻指向新八。
“喂!为什幺是我!”
登势婆婆又看向神乐。
“那这条‘突然相亲’是谁写的?”
神乐默默把手放下。
“很好。”
登势婆婆把那张纸放回桌上,“既然你们都知道人家担心什幺,就别给她添乱。谈恋爱不是打仗,没必要一天到晚想着怎幺出奇制胜。”
银时在旁边嘀咕:“说得跟你年轻时候没谈过恋爱似的。”
登势婆婆擡脚就踹。
银时往旁边一闪,躲到了你身后。
“喂!你拿我挡什幺?”
“夫妻不就是应该有难同当吗?”
“谁跟你有难同当!”
朋友看着你们两个闹了一会儿,原本紧张的表情反而放松了不少。
这时候,小玉也从楼下上来送东西。
她听完情况以后,很认真地说:“如果害怕失去朋友关系,那幺在表明心意之前,可以先确认双方是否拥有继续维持朋友关系的意愿。”
新八点头,“这个确实很重要。”
小玉继续说道:“即使告白失败,也不代表关系一定会立即结束。”
神乐眨了眨眼,“那如果失败以后两个人都觉得尴尬呢?”
小玉沉默片刻。
“那幺,尴尬一段时间以后,通常会逐渐恢复正常。”
银时在旁边喝了一口草莓牛奶。
“你看,连小玉都比你们想得开。”
新八无语,“你刚才还说别急着告白,现在倒是开始说别人了。”
“我只是站在客观角度评价。”
凯瑟琳这时候也从门口探进脑袋。
“要不要准备一点气氛喵?”
“不要。”
登势婆婆、新八和你几乎同时开口。
凯瑟琳悻悻地缩回去。
“我还什幺都没说喵……”
“你的表情已经说了。”
银时继续翻《JUMP》,像是完全没参与这场会议。
你却注意到,他刚才圈出来的地方旁边,又被他写了一行小字。
——别把约会弄成考试。
你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朋友也看见了。
她低声问:“这是什幺意思?”
银时头也没擡。
“字面意思。”
“可是……”
“你们本来就是一起出去,别因为今天有个任务,就突然变得跟平时不一样。”
他说完,把《JUMP》翻了一页。
“如果你连跟他一起吃饭的时候都得在脑子里背台词,那就算最后说出来了,以后也够累的。”
你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倒是说得很像他。
不是鼓励,也不是安慰,甚至连一句“勇敢一点”都没有,只是把最实际的问题摆出来。
朋友最后决定按照银时说的做。
她不准备告白,也不准备试探,只是正常地跟对方去看展,回来以后再决定下一步。
事情到这里,本来应该结束。
可银时忽然把那张纸拿走,塞进了旁边的抽屉。
你问:“你收起来干什幺?”
“留着。”
“留着干什幺?”
“下次还能用。”
你看了他一眼。
“你不会是打算以后靠这个收费吧?”
银时顿时露出被戳中心事的表情。
“你不要把话说得这幺难听。我这是知识产权。”
新八立刻吐槽:“你刚才不是还说这是免费的吗!”
“免费的是第一版。”
“还有第二版?”
“当然。第二版收费。”
神乐从旁边伸手,“那我可以先看吗?”
“未成年人半价。”
“我不要半价,我要白送。”
“你这家伙什幺时候学会讲价了?”
“跟你学的阿鲁。”
你没忍住笑了出来。
朋友也跟着笑。
等到准备离开万事屋的时候,她忽然拉住你的袖子,把你叫到楼梯口。
银时他们还在里面吵,声音隔着门都能听见。
“怎幺了?”
她看了一眼屋里,又压低声音问:“你男朋友平时也这样吗?”
“哪样?”
“看起来一直在偷懒,嘴也挺欠的,感觉什幺事情都不想管。”
你想了想。
“差不多。”
“可是……”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笑了。
“感觉还不错。”
你有些意外地看她。
她继续小声说:“刚才大家说了一堆办法,只有他一直在问我到底怕什幺。后来也没有逼我马上去告白,还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方案都给删了。我本来以为他只是随便说说,结果他连我下周要去看的展都记住了。”
你这才反应过来。
刚才朋友说到“下周去看展”的时候,银时明明一直低着头看《JUMP》,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你原本以为他根本没听。
结果他记得。
朋友笑着说:“而且他还挺照顾你的。”
“照顾我?”
“嗯。”
“哪里?”
她指了指你手里的东西。
你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刚才走神的时候,手里不知道什幺时候多了一瓶草莓牛奶。
而银时刚才明明说那是他的。
你回头看向万事屋。
门缝里,银时正探出半个脑袋。
“喂。”
你看过去。
他皱着眉,“走不走?”
“马上。”
“那就快点。”
说完,他又缩了回去。
朋友看着那扇门,忍不住笑了。
“你男朋友……感觉还不错。”
你没有反驳。
因为你知道,银时大概永远不会承认自己刚才做了什幺。
他不会认真告诉别人“我很会照顾人”,也不会把自己包装成什幺可靠的男人。对他来说,能少管一件事就少管一件事,能躺着就绝不坐着。
可如果真有人把事情交到他手里,他又会在所有人都吵吵嚷嚷的时候,悄悄把最关键的地方挑出来。
然后把剩下的路还给对方自己走。
你走进万事屋的时候,银时已经重新趴回桌上,像刚才那场会议根本没发生过。
你把草莓牛奶放到他手边。
“不是说这是你的吗?”
银时睁开一只眼睛。
“我什幺时候说过?”
“刚才。”
“你听错了。”
“那我还给你。”
你故意伸手去拿。
银时立刻把牛奶往自己这边一拽。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你笑着看他。
“你不是挺不舍得的吗?”
“废话,草莓牛奶很贵的。”
“那你还给我。”
“不给。”
“坂田银时。”
“干嘛。”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看了你两秒,最后把脸重新埋进手臂里。
“少管闲事。”
你站在旁边笑了一会儿,伸手把他的头发揉乱。
银时也没躲,只是闷闷地说了一句。
“别把我弄得像新八一样。”
新八在旁边当场炸了。
“为什幺又扯到我身上啊!”
神乐已经笑倒在沙发上。
登势婆婆在楼下喊着让银时赶紧把欠的房租交了。
小玉安静地把桌上的纸张重新整理好。
而凯瑟琳在门口探头探脑,似乎还在考虑她那个“恋爱气氛套餐”到底有没有市场。
万事屋重新恢复了往常的吵闹。
至于今天的恋爱咨询究竟算不算成功,大概还得等你朋友下周回来才能知道。
不过至少有一件事情已经很明确了。
那个平时最不像样的人,关键时候确实会伸手帮一把。
只是帮完以后,他还是会理直气壮地把那瓶草莓牛奶抢回去。
这大概就是坂田银时式的靠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