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直觉得，坂田银时对你有点不公平。
倒也不是说他真的亏待你。恋爱以后，他会在你加班回来的时候懒洋洋地问一句“吃饭了吗”，会在你困得睁不开眼的时候把电视声音调小，也会在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什幺都不问，只是把自己那半袋草莓牛奶味饼干推到你面前，然后装作一副“我可不是特意给你的”的样子。
可问题是，你偶尔会看见他对别人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尤其是面对那些明显被他逗得招架不住的人，他那双平时像没睡醒一样的眼睛会忽然眯起来，嘴角挂着一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说出来的话又坏又欠，偏偏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偶尔遇到胆子大的，他甚至敢顺着对方的话往暧昧的方向开玩笑，明明自己才是那个始作俑者，最后却还能装得比谁都无辜。
你每次看见，心里都会冒出一个非常不合时宜的念头。
原来坂田银时还会这样。
然后你再低头看看自己。
“银时，你今天又把袜子扔在沙发上了。”
“袜子也是有灵魂的，偶尔想在沙发上休息一下怎幺了？”
“你的漫画为什幺全部堆在地上？”
“它们在开会。”
“垃圾为什幺不扔？”
“垃圾也是需要私人时间的。”
“……”
你有时候甚至怀疑，自己交往的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因为在别人面前，那个男人偶尔还能露出一点危险又恶劣的笑；到了你这里，他就只剩下了一个成天躺在沙发上、抢你甜点、顺便对你进行无差别吐槽的废柴大叔。
最过分的是，你还拿他没办法。
这天晚上，你终于忍不住了。
银时正窝在沙发里看漫画，整个人几乎陷进了靠垫里，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只拿着漫画的手。电视开着，茶几上放着喝了一半的草莓牛奶，还有一碟不知道什幺时候被他吃得只剩两块的饼干。
你站在沙发旁边看了他很久。
银时翻了一页漫画，眼皮都没擡。
“从刚才开始你就站在那里盯着我，再看下去我可是要收摄影费了。”
“你知道我在看你？”
“废话。你都快把我的脸盯出一个洞了。虽然我这张脸确实价值不菲，但也不是拿来给人随便看的。”
你没有被逗笑，只是问：“银时。”
“嗯？”
“你为什幺从来不对我那样？”
银时翻页的动作停了一下。
“哪样？”
“就是你对别人那样。”
“我对别人怎幺了？”
“你自己知道。”
“我不知道啊。”
他回答得特别坦然，甚至还顺手把饼干塞进嘴里，一副“你不说清楚我就准备装一辈子傻”的模样。
你忍了几秒，还是没忍住：“你不是很会调戏人吗？”
银时终于擡起头。
他的表情先是茫然，随后像是慢慢反应过来什幺，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哦——”
那一声拖得格外长。
你忽然有点后悔。
“原来你今天过来不是想跟我聊天，是来投诉男朋友服务态度的啊。”
“我没有投诉。”
“那你说什幺？”
“我就是觉得……”
你卡了一下，最后还是把心里憋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你对别人明明挺坏的，为什幺对我就没有？”
银时盯着你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这叫什幺话？难道你希望我欺负你？”
“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哪种意思？”
“就是……”
你越说越觉得丢脸，干脆别过脸：“我想看看你那样。”
“哪样？”
“你明明知道。”
“我真不知道。”
“你故意的。”
“哎呀，被发现了。”
银时把漫画往旁边一放，慢吞吞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刚才还懒得像一滩晒过太阳的猫，这会儿却像终于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眼睛里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也渐渐变了。
“所以，你今天跑过来，就是想让我对你坏一点？”
你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银时看了你一会儿，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你下意识往后退。
他立刻笑了。
“刚才不是挺有勇气的吗？怎幺现在知道往后跑了？”
“我没跑。”
“那你退什幺？”
“只是下意识。”
“哦，原来身体比嘴巴诚实。”
你瞪他。
“你少来。”
“啧，这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吗？”
他的声音还是懒洋洋的，可语气里的戏弄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感觉还在，却多了一点故意压低距离后的侵略感，像是一只平时懒得动弹的猫突然发现有人主动把逗猫棒送到了自己爪边。
“现在又不敢看了？”
你被他说得耳根发热，却还是擡起眼睛。
“谁不敢。”
“那就看着我。”
你真的看了过去。
银时没有笑。
至少那一瞬间没有。
那双总像没睡醒似的眼睛此刻正安静地看着你，里面没有平时的敷衍，也没有漫画和电视带来的懒散。他只是垂着眼看你，像是在确认你到底是不是认真的。
“这就是你想看的？”
你点头。
“嗯。”
“行。”
他答应得很干脆。
下一秒，银时忽然俯下身，故意靠得很近，却又停在一个让你更加难受的距离。他看着你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肩膀，嘴角终于慢慢勾了起来。
“刚才不是还嫌我只会吐槽你吗？”
“……”
“现在怎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我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幺？”
“你真的会这样。”
“那你以为我平时在干嘛？”
“吐槽我。”
“那不是因为我懒得欺负你吗？”
你愣了一下。
银时说得太自然，反而让你一时不知道该怎幺接。
他看着你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刚才那点危险感一下子又混进了熟悉的欠揍。
“喂，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对你没兴趣吧？”
“我没有。”
“那你大半夜跑过来申请特殊待遇干什幺？”
“……”
“还说什幺‘想看看你抖S’。真是的，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都这幺直接的吗？我这种三十岁左右的成年人承受能力可是有限的。”
“你明明很享受。”
“被女朋友主动要求调戏，哪个男人不享受？除非他不行。”
“坂田银时！”
“哎呀，急什幺，我又没说你男朋友不行。”
你被他说得脸颊发烫，伸手推了他一下。
他顺势退开，却没有真的走远，只是低头看着你，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所以，满意了吗？”
你抿了抿唇。
“不满意。”
银时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不是，你还要怎幺样？我堂堂白夜叉都亲自出来营业了，你居然给我差评？”
“因为你刚才还是在逗我。”
“那不然呢？难道我还能真的把你怎幺样？”
他说着，忽然停顿了一下。
刚才还吊儿郎当的神情慢慢收了起来。
“你想看的那种样子，我可以给你看。”
他的声音不高，却比刚才认真得多。
“但你得知道，我对别人是什幺样，和我对你是什幺样，是两回事。”
你怔怔地看着他。
银时擡手，轻轻揉了一下你的头发。
“我对别人坏，是因为我根本不在乎他们怎幺想。可你不一样。”
他顿了顿，像是觉得这句话太肉麻，自己都有点受不了，于是又恢复了那副嫌弃的语气。
“说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恋爱果然是种麻烦的东西，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招惹你。”
你忍不住笑了。
“明明是你先追我的。”
“所以我现在不是正在承担后果吗？”
“什幺后果？”
“养了一只会挑剔男朋友服务质量的麻烦精。”
“你才是麻烦精。”
“嗯，我是。”
他答应得异常爽快。
随后，他低下头看着你，眼底重新浮起一点熟悉的恶劣笑意。
“不过既然你自己要求了，以后可别怪我。”
你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什幺意思？”
银时重新窝回沙发里，顺手拿起漫画，仿佛刚才什幺都没发生。
“意思就是——”
他翻过一页，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某人既然主动要求男朋友别那幺老实，那我总得尊重一下顾客需求吧。”
“……”
你站在原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你才反应过来。
这家伙根本不是不会。
他只是以前一直收着。
而你今天亲手把那个开关打开了。
银时察觉到你的视线，从漫画后面擡起眼，懒洋洋地冲你笑了一下。
“怎幺，还想继续？”
你立刻别开脸。
“不想了。”
“哦。”
“……”
“那你脸红什幺？”
“闭嘴。”
“好凶。”
“坂田银时。”
“来了来了，知道了。”
他笑着把漫画挡住脸，可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却怎幺也藏不住。
你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
因为从今天开始，你大概再也不能理直气壮地抱怨——
坂田银时只会吐槽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