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也和武斗派的你
——————
港口黑手党的人都知道,最近中原中也身边多了一个很特别的人。
她是武斗派。
而且是那种出了名的不好惹。
第一次见到她的人,通常都会因为她的外表产生一点误判。她说话总是很轻,语气温和,见到前辈会礼貌地打招呼,任务结束以后甚至还会记得给受伤的同伴递上一瓶水。平时在办公室里,她安静得不像一个负责清理敌人的武斗派,偶尔有人把文件送错地方,她也不会生气,只会笑着说一句“没关系,我送过去就好”。
于是新人们私底下都觉得,她应该是个脾气很好的人。
直到他们第一次看见她执行任务。
那天晚上,敌对组织的人在仓库里设了埋伏。
中也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整个仓库安静得过分,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敌人,枪械散落一地,墙壁上还有被子弹擦过的痕迹。她站在仓库中央,白色手套上沾了一点血,神情却平静得像是在处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
最后一个还站着的人举枪对准她。
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侧身避开子弹,下一秒便已经出现在对方身后。
干脆。
准确。
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那个人倒下的时候,她只是低头确认了一眼,然后收起武器。
直到这时,她才看见站在门口的中也。
“中也?”
刚刚还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一样的人,转眼就弯起眼睛朝他笑了起来,“你怎幺来了?”
中也站在门口沉默了好几秒。
他看看地上的人,又看看她。
最后忍不住骂了一句:“你这家伙,刚才那副样子跟平时完全是两个人吧?”
她歪了歪脑袋,似乎认真想了一下。
“有吗?”
“有。”
“可是任务就是这样。”
“我当然知道任务就是这样。”中也皱着眉走过去,目光落在她手背上一道细小的擦伤上,“但你至少应该看看自己有没有受伤。”
“这个?”
她低头看了一眼,轻轻笑了起来,“不疼。”
“我管你疼不疼。”
中也说着,已经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抓过她的手替她擦掉伤口旁边的血迹。
她安静地看着他。
“中也。”
“干什幺?”
“你是不是很担心我?”
“谁担心你了。”
他头也不擡。
“我只是看不惯你连这种小伤都不处理。”
“哦。”
“哦什幺?”
“没什幺。”
她忍着笑,看着男人耳根一点一点变红。
中也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应,动作顿时变得有些僵硬,最后干脆把手帕塞进她手里。
“自己擦。”
“好。”
她真的乖乖接过去。
中也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跟上。”
她笑着追过去。
那天以后,港口黑手党里的人渐渐发现了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中原中也嘴上对她有多嫌弃,实际上就有多纵容。
她喜欢喝甜咖啡,中也嘴上嫌弃她“糖吃多了迟早坏牙”,第二天却会把她习惯喝的那一家咖啡放到她桌上;她出任务经常忘记带伞,中也骂她“脑子是不是落在家里了”,下一次下雨的时候却总会多带一把;她冬天怕冷,嘴上说没关系,中也表面上只会说一句“冻死你算了”,结果她第二天出门时,椅背上总会莫名其妙多一件外套。
最离谱的一次,是她连续执行了三天任务,回来以后累得趴在桌上睡着了。
中也刚好经过。
他站在那里看了她几秒,脸色明显有些不太好看。
“这家伙……”
旁边的人以为他要发火,赶紧准备替她解释。
结果中也只是把声音压低了:“谁让她在这里睡的?”
“她刚回来,好像很累。”
“我看得出来。”
“那要叫醒她吗?”
“不用。”
中也皱着眉,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来,盖在她头上,又把桌上的文件全部拿走。
旁边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中也先生,那不是您的帽子吗?”
“废话,我自己的帽子我还能不知道?”
“可是……”
“闭嘴。”
中也瞪了他一眼。
“她睡着了。”
那个人立刻闭嘴。
中也低头看了一眼睡得正熟的她,脸上的表情稍微缓和下来。
“让她睡一会儿。”
说完,他就抱着那一摞文件走了。
结果两个小时以后,她醒过来,发现自己的桌子干干净净,身上还盖着中也的外套。
她抱着外套坐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
旁边的人小心翼翼地说:“中也先生说了,别让你知道。”
她更加想笑了。
“他为什幺不让我知道?”
“因为他说……”
那人犹豫了一下。
“他说他才不是在照顾你。”
她低头看着那件外套,嘴角的笑意怎幺都压不住。
“嗯。”
“你相信?”
“不信。”
“那你还笑?”
“因为他说不让我知道。”
她抱紧外套,笑得很轻。
“可是我已经知道了。”
真正让中也无可奈何的,还是她那种战斗时和生活中的巨大反差。
有一次,两人一起出任务。
敌人数量远超预期,中也刚解决掉一侧的人,就听见身后传来枪声。
他回头的时候,她已经站在那里。
脸上的笑意完全消失。
那一瞬间,她身上的温柔像是被彻底抽走了。
她没有愤怒,也没有杀意外露的表情,甚至安静得可怕。
只是擡起枪。
一发。
两发。
三发。
每一次都精准得没有任何浪费。
敌人甚至没有机会靠近她。
中也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真够狠的。”
她解决完最后一个人,转过身。
看见中也以后,眼神几乎是在一瞬间软了下来。
“中也,你没受伤吧?”
中也愣了一下。
“我能有什幺事?”
她走过来,很认真地上下检查他。
“真的没受伤?”
“没有。”
“那就好。”
她松了一口气。
中也看着她刚才还冷得像冰一样的眼睛,此刻又重新恢复了平时的温柔,忍不住伸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吧。”
她捂住额头看他。
“疼。”
“少装。”
“真的疼。”
“……轻点行了吧。”
他嘴上这幺说,手却已经放轻了。
她看着他,忽然笑起来。
“中也。”
“又怎幺了?”
“你刚才是不是在夸我?”
“谁夸你了?”
“你说我狠。”
“那是事实。”
“所以是夸奖?”
“你怎幺理解都随你。”
她笑得更开心。
中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干脆把脸转开。
“走了。”
“去哪?”
“回去。”
“任务还没汇报。”
“我替你写。”
“为什幺?”
“你不是累了吗?”
她眨了眨眼。
“我不累。”
“我说你累了就是累了。”
她看着他故作不耐烦的样子,忽然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袖口。
“中也。”
“干嘛?”
“谢谢你。”
中也沉默了一会儿。
“……这种事情有什幺好谢的。”
她却没有松开。
只是跟在他身边慢慢往前走。
夕阳从废弃建筑之间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一段以后,中也忽然发现她还抓着自己的袖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甩开。
反而稍微放慢了脚步。
“喂。”
“嗯?”
“下次别一个人冲那幺前面。”
她想了想。
“可是你在。”
中也脚步一顿。
她却像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幺一样,仍旧很自然地跟着他。
“你在的话,我知道你会接住我。”
中也的耳朵瞬间红了。
“……少说这种奇怪的话。”
“哪里奇怪?”
“哪里都奇怪。”
“可是我说的是事实。”
“闭嘴。”
“哦。”
她真的安静了。
过了几秒,中也却又低声补了一句。
“不过……”
她擡起头。
“什幺?”
中也没有看她,只是把手伸过去,替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压到耳后。
动作很轻。
“你说得对。”
她怔了一下。
“我会接住你。”
说完,他像是觉得这句话太直白,立刻又恢复了平时那副嫌弃的样子。
“所以以后别给我添这种麻烦。”
她忍着笑。
“知道了。”
“还有。”
“嗯?”
“别对别人说这种话。”
她终于笑出了声。
“为什幺?”
“……烦死了。”
中也压低帽檐,耳朵红得彻底。
可他的手,却始终没有从她身边收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