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水……”
沈慕昭半梦半醒间,只觉得喉咙像干涩得厉害。
兰香听到动静,连忙奔向桌边倒水。她的手刚碰到茶壶,另一只手却抢先一步接了过去。
“二少爷……”兰香擡起头,对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沈慕渊不知何时已站在房中,显然是一夜未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这里我来照顾,你去给昭儿熬药。”
兰香不敢多言,低头退了出去。
沈慕渊端着水走到床前。
“昭儿……昭儿?”他轻声唤着,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醒醒,喝点水。”
听到哥哥的声音,沈慕昭终于睁开了眼睛。烛光下,她的神情还有些朦胧。
沈慕渊小心翼翼地扶她起身,将水送到她唇边。
温水入喉,沈慕昭终于缓过神来。她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臂。
烛光下,那两道手腕上的勒痕触目惊心,青紫交叠,皮肉磨破处结了暗红的痂。
她的身子开始发抖,白日的一切记忆瞬间涌入脑海。
“昭儿,没事了……”沈慕渊的声音哑了。他放下水杯,将她揽进怀里。
他收紧了手臂,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闭上眼睛。
沈慕昭靠在他怀里,眼神呆滞了一瞬。
“……哥哥,”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那天……都谁知道了这件事……”
沈慕渊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声音轻得像在哄她:“……没事,陛下已经下令封锁了消息。不会有像上次那样传出去的。”
沈慕昭闭上眼睛。睫毛颤了颤,一滴泪从眼角无声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淌下来,没入鬓发。
“所以……那天宴席上的人,都知道了,对吗?”
一切都完了。她苦心经营的一切,她小心翼翼攀附的一切……全完了。
沈慕渊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连忙开口:“昭儿,我如今已然入了军营。待我得了军功,就分府带你出去住。”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郑重得像在发一个誓,“离开这里,离开京城,去过没人认识你的日子。”
沈慕昭没有接话。她只是死死地攥着手,指甲嵌进掌心,疼得钻心。
“家里人都知道这件事了吗?”她问。
“眼下父亲和祖母该是在商量。”沈慕渊没有瞒她。
“商量什幺?”沈慕昭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讽刺和苦涩,“在将我送出去几年?”
“不会的,昭儿。”沈慕渊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这次你是受害者。父亲和祖母……绝对不会这幺狠心。”
沈慕昭看着他眼底的心疼和焦急,忽然觉得好累。
“哥……”她闭上眼睛,“我有点累了。”
沈慕渊张了张嘴,想说什幺,终究只化作一声轻叹:“好。我就在外室守着你,你安心睡着。”他轻轻抚摸她的脸颊。
沈慕昭点点头,任由他扶着自己躺下,替她掖好被角。
他带上门,靠在门框上,仰起头,闭上眼睛。
一滴泪从他眼角滑下来。
房内,沈慕昭睁开了眼睛,她死死地攥着被子,指甲嵌进布料里。
不甘心。
她不甘心。
凭什幺?凭什幺她生来就是庶女?凭什幺她费尽心思爬上去,却被他们一个个当作玩物?凭什幺家中姐妹们一个个都有了好的前程……
只有她……只有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凭什幺……她的牙齿咬破了嘴唇,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凭什幺!
她被毁了。她知道。发生了这种事,萧璟绝对不会让她入宫了。
那个男人眼里容不得沙子,更容不得被别人碰过的女人。她就要老死在这个院子里,像她的生母苏云柔一样,被所有人遗忘,被所有人抛弃。
“凭什幺……”她咬着唇,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
她恨这个世界。她恨所有人。
而她会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前厅,灯火通明。
老太太坐在主位上,她脊背弯了下去,撑拐杖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昭儿那边如何了?”她的声音疲惫的开口。
林婉如看了沈崇严一眼,主动开口:“府医已经看过了,只是受了惊吓,想来不会有什幺大事。”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身上有些……皮外伤,养些日子就能好。”
老太太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
“冤孽!”她猛地睁开眼睛,拐杖重重地敲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当初非要招惹上安王那个疯子……如今倒好,惹上了就甩不掉了!”
那个丫头,从小就是家里最美的孩子,也是最有心气的孩子。她本该有最好的人生,却偏偏把自己活成了这样。
“眼下只怕安王那边轻易松不了口……”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崇严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儿子会去求陛下。念在儿子忠心为国的份上……不要将昭儿送进安王府。”
老太太无奈地叹了口气:“马上就是慕铮和永乐公主成婚的日子了。想必陛下也不愿在此刻生事……”
“祖母。”沈慕娴抱着怀中的儿子忽然开口,声音虽轻,却透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坚定,“孙女也在担心这件事。永乐公主想住在沈府,那成婚当日……安王定是要来的。”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想说什幺。
沈崇严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这便也只能当日多注意些了。想必昭儿也是不愿出门的……”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沈慕娴,眼底多了一丝愧疚,“倒是累得娴儿带着孩子和承安这些日子回家来住了。”
“女儿始终是沈家的女儿。”沈慕娴抱紧了怀中的孩子,声音微微发颤,“而且将军府一向省事,女儿和承安也是担心昭儿……”
“行了。”老太太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大家也都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