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市靠海,项目现场在一片正在开发的滨海地块上,离市区将近一个小时车程。颜妍和小刘到的第二天冷空气就下来了,气温一下子掉了十度海风裹着咸湿的水汽往衣服缝隙里钻。
好在艾瑞克给她准备了厚衣服,不过穿上了还是冷,又加了一条围巾。小刘只带了一件薄夹克,在风里缩着脖子打了一上午哆嗦,中午趁休息时间跑去商场买了两件厚衣服,回来之后把吊牌扯了直接套上,说以后再也不敢不看天气预报了。
项目对接比预想的麻烦。客户那边的方案又改了两轮,现场勘察也花费时间。颜妍每天早出晚归,白天在海风里站着,晚上回酒店对着电脑改文件,改到凌晨一两点。
小刘跟着她跑前跑后,倒是没再出什幺差错,资料核得仔细,会议记录也记得规规矩矩。颜妍有几次夜里觉得有点发冷,摸了摸额头没烧,以为是累的,裹着被子睡了。
等到签完合同那天晚上,不出意外,她发烧了。
回酒店的路上就觉得不对了,脑袋沉得像灌了铅,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小刘给她买了药,又和经理说起这件事,经理倒是大方,给她批了一天带薪假。
回到酒店,吃完药后,她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意识像泡在热水里,一会儿沉一会儿浮。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在外面敲门。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以为是梦。敲门声又响了两下,小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颜姐,你睡了吗?我给你买了点水果。”
颜妍撑着床坐起来,脑袋一阵晕眩。她扶着墙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小刘站在走廊里,手里拎着一个水果篮子,里面是切好的果盒。
走廊灯打在他脸上,他看起来有点局促,把篮子往前递了递。“颜姐,你今天脸色不太好,我刚才在楼下水果店买的。”
颜妍接过篮子,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谢谢……这次项目还好有你在。”
这倒是真心话。
后面两天她明显感觉身体撑不住了,开会的时候走神,要不是小刘在旁边帮她盯着资料、提醒她议程,她可能真的撑不到签合同。
小刘挠了挠头,站在门口没走。沉默了几秒,他开口:“颜姐,我能进去坐一会儿吗?”
颜妍握着门把手的手指顿了一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并不太合适。但小刘又是帮她买药又是买水果,忙前忙后,她也不好意思拒绝。
她侧了侧身,把门开大了些:“进来吧。”
小刘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颜妍坐在床沿,把外套裹紧了些。她又起身把房间所有的灯都打开了。
“颜姐,你身体怎幺样了?”小刘问,视线落在她脸上,又很快移开。
“好多了,明天应该就退烧了。”
小刘说:“这次项目,多谢颜姐带我,我学到了很多。”
颜妍靠在床头,脑袋还是晕的,但勉强撑着跟他说话:“你能力也不错,经理也有意培养你。”
小刘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
颜妍楞了一下,觉得自己发烧了,什幺话都不经过脑子,但说出去的话就跟泼出去的水一样,她只能找补:“我不敢打包票,但你好好做,肯定能做出成绩。”
小刘激动地点了点头,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两下。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暖气片的声音。颜妍以为他要走了,正准备开口送客,小刘忽然擡起头看她,声音还有点害羞:“颜姐,你是喜欢事业型的男人吗?”
这话一出,让她本来就糊成一团的脑袋更糊了,她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
小刘没等她回答,又往前倾了一点,声音里带着一种试探:“公司的同事都说你没有男朋友,那……我有机会吗?就算不是男朋友也可以。”
意思是一夜情的炮友。
颜姐没有男朋友的话,那她脖子上的吻痕就是陌生的男人留下的吧,小刘心里想了好多天,如果别人都可以,那他为什幺不可以。
颜妍的困倦一下子退了大半,她扶着床头柜站起来。小刘也跟着站了起来,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有点慌。
“对不起,颜姐,你就当我刚才在胡说八道,对不起,对不起!”他往后退了一步,手在身前摆着,他刚才就是脑袋被驴踢了,怎幺会说出这样的话。
颜妍站在床边,沉默了一会儿。她低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个水果篮子,里面的果盒切得很整齐,苹果、橙子、火龙果,码得规规矩矩。
她能察觉到小刘对她有好感,不过她对小刘没有感觉,只把他当新人照顾而已,可能是工作的频繁交接让他误会了。
她第一次在同事面前说了自己的私事,“我有男朋友。”
小刘一愣。
“我很喜欢他。”她又补了一句。
说完这句,她自己都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心里又有种拨开云雾见天明的感觉,是的,她喜欢艾瑞克。
小刘站在窗边,脸上的红还没退,他点了点头,往门口走:“对不起颜姐,打扰你休息了。明天你好好歇着,我先回房间了。”
他拉开门走出去,轻轻把门带上了。
颜妍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走廊里脚步声越来越远,她才慢慢坐回床上,窗户外面有海风在吹,玻璃轻轻震着,如同她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