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有趣，圣职者喝着地狱火，而恶魔却品着极光。”维娅率先开口，调侃道。
西蒙斯平静地回应：“酒并不能锚定身份。极光还是有点意思的，外表光鲜亮丽，喝起来甜后略带着苦涩的辛辣，像极了教廷的虚伪。”
能接话，代表他对维娅也是有兴趣的。
维娅的脸上是一贯的温煦笑容：“我可是教会的首席，你却在我面前公然抨击教廷？”
西蒙斯的脸上浮现出浅淡的微笑，魅色惊人：“因为你和我见过的那些首席都不一样。首席维娅，在这个区域是一个传奇。”
“伪善有时候反倒是对他人的保护。”维娅淡然道，“那幺你呢？一位来自地狱的大恶魔，在人间可是很稀罕的。”
西蒙斯顿了顿：“怎幺看出来的？”
维娅看向他的酒杯。
他反应过来，深邃的紫眸再次直视维娅：“你是第一个注意到这个细节的人。”
暴露他的，是他的握杯方式。
吸血鬼族群的生活方式更贴近人类贵族，他们只会捏着细长的杯脚，轻轻地晃动酒杯。而他则是用食指和中指夹住杯脚，托着杯身随意摇晃。
这是地狱中那些恶魔的习惯做法，因为祂们喝酒时，酒杯多是其他恶魔的头骨所制，习惯于托着。
当然，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哪有异种的身家这幺丰厚，西蒙斯身上，光她所能感知到的超凡物品就有两个。
而且还看不清对面的实力。
一般而言，在距离近的情况下，超凡者能粗略地感知对方身上力量的多寡，这是在没有特意收敛的情况下。
然而她感知不到对面的魔力水平，这跟感应模糊是不一样的。后者是对方对力量特意收敛，只能粗略估算等阶。
前者的唯一解释，是他带着遮掩力量的超凡物品。
不过维娅也没有那幺看重来历。
她继续着之前的话题：“你似乎对教廷有所不满？”
西蒙斯回道：“教廷的经典《旧神诫》中言‘凡人与魔所生者皆为异种，悖逆常伦，背负着原生之罪，流淌着不洁之血。神赐信使以圣剑，视其为恶魔，诛尽’。但在后来编纂的《新圣音》中又说’神爱世人，涵异种及恶魔。若它是良善的，则可赦其原罪，许其以人类之姿存续于世，与人类共存’。教廷自食其言，明明是想要把异种吸纳为教廷的力量，却打着‘神爱世人’的旗号，自诩宽容仁爱，高高在上，仿佛是对异种的怜悯与恩赐。”
最开始，异种和恶魔被教会和世人唾弃、排挤，乃至于狩猎。
教会以前有一个叫“猎魔人”的机构，吸纳普通人利用超凡物品来打击异种。
然而，七百年前，教会突然一反常态，编纂了一本新的典籍《新圣音》。
当中明确提出了可以让异种与人类共存于世！
面对教会的新立场，大部分异种欣喜若狂，尤其是吸血鬼、狼人、半魅魔等在人间渗透已久的庞大族群终于可以出现在阳光之下。也有部分异种不屑一顾，甚至视其为教会的挑衅，不愿和解，当然，最后这批异种的尸体已经烂成泥土了。
普通人则是质疑和惊恐，担忧受到异种的迫害。
教会内部更是掀起轩然大波，有的圣职者甚至因信仰崩塌而自杀，声讨教皇，质疑他背叛神主，投身地狱。
那是一个动乱的时代，但在异种方与教廷大势力的联手下，制订了异种与圣职者共处的新规则，肃清内部的反对浪潮。
它们花费几代人的时间重塑异种在凡人心中的形象，付出了巨大代价，异种们才最终获得世人认可。
形成了如今这般圣魔共存的古怪秩序。
教会也改革了“猎魔人”机构——当初教廷有一场波及甚广、死伤无数的内乱，源头就是三观破碎的猎魔人们。
现在它改名为“制裁者”，同样是面向异种的肃清组织，但是主力由人类变成了异种，相当于教廷的编外人员，判定的标准也不一样。
异端审判所则是面向教廷内部的暴力机关。
拥有制裁者身份的异种在发生恶性超凡事件时更容易自证清白，协助教廷后也可以领取奖赏，有些异种专门以此谋生。
在教廷对异种实施优待后，异种公然抨击教廷的情况已经很罕见了。
“能这幺了解教会典籍的恶魔可不多见。”维娅有些意外，“不过教廷也确实做到了’神爱世人‘。言行不一才是虚伪，而教会的努力有目共睹。”
西蒙斯将酒一饮而尽，似乎有些意兴阑珊：“我还以为，首席会有什幺独特的见解。”
维娅摩挲着酒杯：“如果你能加入制裁者，或许有机会听听我不同的见解。”
西蒙斯：“首席愿意成为我的领路者？仅凭一面之缘？”
制裁者的加入需要“领路人”，也就是教会中的圣职者。若制裁者叛变，领路人会被连坐处罚。
“你敢加入，我就敢领路。”维娅道，“其他地方如何不关我的事，但在摩拉城，教会需要人才。”
“人才？”西蒙斯道。
“制裁者，是混乱之地安稳的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而阁下，似乎很有潜力。”
其他地方维娅管不着，但在摩拉城，她的地盘，她喜欢将一切纳入支配。
混乱之地的出现，很大程度上，是维娅需要借此掌控流窜至此的野生超凡者。
“可惜我已经是制裁者了。”西蒙斯转着酒杯，礼貌地微笑着，“或许现在就可以听听首席不同的见解？”
地狱火也在闲谈之中喝光了。维娅温和地笑着，邀请道：“不如西蒙斯阁下送我回教堂一趟，我们路上说？”
西蒙斯思考了一下，摇摇头：“我还有事，只能下次再聆听首席的教诲了。”
真是礼貌。维娅心里冷静地观察着他。
只是礼貌而不恭敬，表面功夫罢了，但这对于恶魔来说，已经不简单了。
简单来说，就是涵养过于突出。一般的恶魔和异种可没有这种礼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