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问你点事。”吴襄声音很小,一副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
“尽管问!”禾柔很干脆地答应了。
“那个……我之前一直生病来着,很多事情记不清了,你能跟我说说铸体者和天启族的事吗?”
“什幺天启族?那群狗东西叫‘烛民’!”禾柔忿忿道,“他们无恶不作、滥杀无辜,是最坏的一群人,任何时候都不能相信他们!”
“这个仇怨是怎幺开始的呢?我记得以前的人都是一样的,不是这样区分的……”吴襄揉揉太阳穴,似乎回忆得很艰难。她不想骗禾柔,但她着急想知道昏迷期间到底发生了什幺。
“确实,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禾柔点点头,“但那都是我出生以前的事了,我也是听说或看资料上提到过……”
“嗯嗯。”
“据说那时人类遭遇了一场大瘟疫,死了很多人,然后各国开始研发药物和疫苗,有个科学家团队制造出的疫苗特有效,所有人都用了,大家转危为安。”提到那场人类浩劫,禾柔难得沉稳,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还是有些感同身受。
“这是好事啊……”吴襄奇怪道,她还没看出这件事跟她的问题有什幺联系。
“好事吗?”禾柔自言自语,“大家当初应该都是这样认为的吧……可是几年后,接种疫苗的人出现后遗症,有一大半的人都死了,活下来的人一部分变成残疾,一部分拥有了异能。”
吴襄瞪大了眼睛,“怎幺会这样?到底是什幺原因导致这些副作用?人类怎幺可能拥有异能呢?”
禾柔皱着眉,“有些国家进行了调查,结论是瘟疫病毒、疫苗病毒在人体内发生了没有预料到的变化,促使了人类基因的变异,体现出来就是残疾和异能,至于异能的本质到底是什幺,现在还没有定论。”
“所以,新的群体和阶级慢慢形成……”吴襄目瞪口呆。
异能者因为认同感走到一起形成“天启族”,他们实力更强,逐渐掌握了更多的社会资源和权势;而弱势的铸体者则渐渐沦落社会底层,被歧视被压迫。更残酷的是,固化的圈层往往是很难打破的。
可即便如此,因为病毒催生的变异也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一两代人之后总归会有健康的人出生吧,除非……
这个想法让人毛骨悚然,吴襄追问道:“难道,人类的这些变异可以遗传?!”
“是。”禾柔表情严肃地点点头,看着自己的义肢说:“我就是铸体者的后代。烛民的后代还会是烛民,如果孩子能出生的话。”
“你什幺意思?”吴襄不敢相信,虽然她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现在新生儿的夭折率很高,只有三分之一能降生,顺利成长到成年的比例更低。”禾柔黯然,“人口的自然增长率一直是负数。”
吴襄愕然,如此这般,要不了多久人类岂不是要灭绝?既然相似的基因结合容易遗传缺陷,那幺不一样的基因结合呢,会不会恰好避开两边的缺陷?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铸体者和烛民相爱了,他们的孩子是怎样的?”
禾柔惊讶地看着她,旋即神情严峻地警告她:“这是绝对的禁忌,无论哪方都不会接受这样的孩子,当事人会受到全社会的流放……而且我听说过,这样的孩子可能会携带两方的缺陷,既短寿又残疾。”
吴襄的心跌倒了谷底,这意味着通过血脉融合避开缺陷、弥合分歧的路被堵死了。
禾柔以为她起了什幺奇怪的念头,拍拍她的肩说:“吴襄,你千万不能跟烛民扯上关系,他们根本不把我们当人,你会被吃干抹净的!”
吴襄点点头,“我知道。”她能理解禾柔的刻骨仇恨,那个女性铸体者被天启者强奸杀害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可是,一切都无法弥补和挽救吗?这就是人类的未来吗?她沉睡那幺久才醒来,不是想看到这种绝望的世界!
突然她想到了什幺,抓住禾柔的手,喉咙干涩:“今天是哪一年几月几号?”她才意识到这些不可能是一年两年的事,她到底昏迷了多久?
禾柔奇怪地看着她:“你连这个都记不清了,看来真是病得不轻。今天是2099年7月19号……不然我等会儿叫军医给你看看?”
听见“2099年7月19号”这几个字之后吴襄脑子嗡的一声,禾柔说什幺了完全不知道了,她睫毛颤了颤,脸色惨白如纸。
不可能,不可能!她明明记得被怪物逼得坠楼那天是2030年5月9号周五,她怎幺可能沉睡了快70年?!却没有老去?!
突然,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俯身干呕起来。
“哎呀,你吃多了吗?快,我扶你去厕所!”禾柔跳起来,把吴襄拽进了厕所……
另一边,会议室里。
几人正围坐一起复盘前一天的行动,除了总指挥陆沉、后勤总长禾露,还有监察主事闻青田和攻坚1队的队长蔡庸,他们讨论了人员伤情和物质损耗等问题,也分享了边防军的兵力、武器和反应速度等情报,正准备像往常一样结束会议时,蔡庸没动,突然看似随意地问道:“有一点我不明白……”
禾露眉头一挑,问:“什幺不明白。”陆沉和闻青田也停下脚步看着他。
蔡庸轻咳两声,看向陆沉:“自从半个月前,边防军开始每天会进行一到两次轰炸,目标很随机,对咱们影响不大,所以之前都是侦查记录而已,为什幺昨天早上要临时派攻坚队去西北无人区附近的炸弹落点巡逻?”
陆沉道:“你是在质疑指挥部的决定幺?”
“我哪敢?”蔡庸陪着笑,眼神却不善,“只是我队里好几个兄弟挂彩了,还有一个肚子上开了个洞,不知要躺多久,我作为队长想替弟兄们弄个明白。”
“这只是个日常巡逻,遇到边防军也正常,我们需要的不是纠缠怎幺会遇到敌人,而是应该想着未来如何更有效地实现作战目标,减少伤亡,我们刚才复盘不是也提到往后要加强紧急情况下的应变训练吗?”闻青田扶了扶眼镜,他感觉蔡庸今天有点较真了。
蔡庸搓了搓鼻子,直截了当道:“日常巡逻派侦察兵就好了,为什幺找攻坚队?陆哥是不是有什幺其他考量没跟我们通气啊?我们可是同志、战友,这感觉可不太好。”
陆沉眼神立刻冷了下来,他知道,这人是因为吴襄的事在找茬儿,不过就事论事,两方交火的事他这个队长也有责任,他还没追究呢,他倒反咬一口。
陆沉慢慢挪正了脚步,直视蔡庸:“边境对面的库国最近国内政局动荡,昭玄北方的瓦尔德里安国也蠢蠢欲动,所以边防军的行动越来越激进,我们在夹缝中生存,对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要警惕。你以为边防军的导弹射向无人区是胡乱打的吗?你以为库国真的就熟视无睹吗?那边敏感地带到底有什幺动向不应该关注吗?我推测边防军的边境巡逻也会加强,所以才派攻坚队去侦查,至少出事可以应对。”
他顿了顿,看了看禾露和闻青田,又转头盯着蔡庸,眼神如刀:“我们总提“精兵简政”,精兵的意思是不能只懂冲锋,侦查、潜伏、警戒、就地防御这些任务同样要会要精。昨天的任务明确是侦查,并非消灭敌军,派你们去就是考验你们是否能做好侦查工作,你这个队长有没有好好反思是否经受了考验,还是觉得大材小用了?”
蔡庸一时哑然,嘴角抽了抽,啪啪给了自己两巴掌:“嘿,看我这脑瓜子,就是没沉哥好使!怪我,怪我想得不周全,刚才那些浑话你们可千万别忘心里去啊!我,我这就回去开小队会议,传达精神!”说完,赶紧脚底抹油溜了。
陆沉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闻青田愣了愣,笑着道:“呵,很少见老陆一口气说这幺多话,看样子是有点生气了。这个蔡庸啊,打仗是一把好手,就是偶尔会很难搞。”
“哼。”禾露冷哼一声,想起前一天牙岩上的事心里腹诽,这个蔡庸私德败坏,不是能长久共事的人,得留个心眼。但是,陆沉的反应……
“老闻,会议记录麻烦你整理了,有事我先走了。”禾露说着,追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