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陆沉关上房门。
吴襄在离门口最近的椅子上坐下，四下打量。这里也是一处山洞，说起来跟山顶那个相比小了很多，但布置是一样的简单，只有基本的生活用品和家具，里侧连着一个洞口似乎还有空间。
“那是卫生间，可以洗澡。”陆沉说着，打开衣柜想找件衣服给她穿，却发现一水的黑色长袖衫和工装裤，对于她都大了太多，只好又合上柜门。
他拉来一张椅子在吴襄面前坐下，看着她，不知在想什幺。
“为什幺来这里？”吴襄被他盯得坐立不安，总觉得这样的沉默和注视很暧昧，于是抓紧毯子，主动开口。
“这里……比较安全。”陆沉道。
安全？她觉得人比野兽可怕多了，更何况那个蔡庸也在这里。但她没说，只点点头继续问：“然后呢？你打算把我怎幺样？”
陆沉一怔，面罩遮住的脸似乎笑了笑，“你不要那幺紧张，不会把你怎幺样。你只要好好待在我身边就行。”
吴襄心里呸了一口，没说话，低头盯着自己脏兮兮的脚。
这时，门外突然响起几声轻轻的叩门声，陆沉过去开门，禾柔站在那里，眼珠滴溜溜往吴襄瞄来。
“老大……我，我来看看要不要帮忙。”禾柔龇牙笑着，看起来不怎幺怕陆沉。
陆沉想了想，侧身让开：“确实需要帮忙。”
禾柔溜进屋，看着吴襄裹着毯子缩在椅子上笑得很大声：“哑巴，你怎幺这幺狼狈啊？都大人了，还那幺丢脸。想跟我混的话能不能注意点形象啊？”
被一个小鬼这样嘲笑，吴襄有点没面子，恨恨地瞪始作俑者。
陆沉心里好笑，又揉禾柔的头，“好了。你去给她弄点吃的，肉和水果多一些；然后找几件她合适的衣服，里外全身都要；还要鞋子，她37码。对了，她叫吴襄，别再叫哑巴了。”
禾柔一个立正，挺胸擡头道：“yes，sir。”
陆沉眼神示意她快去，禾柔走到门口时，陆沉突然又叫住她：“你去年不是搞了个什幺‘心语坠’？可以给她用。”
“对啊！”禾柔一拍大腿，“我怎幺给忘了？那叫‘神经脉冲捕捉与骨传导扬声器‘，正好能帮哑巴说话！我去找找！”话音未落，人就跑不见了。
“为什幺让我装哑巴？”吴襄一直很奇怪，刚苏醒时自己嗓子哑，被禾柔误解为哑巴就算了，后面她被荒寺麻痹了张不了口，可他陆沉明明知道自己能说话啊。
“说来话长……”陆沉关好门又坐了下来，看着吴襄突然眼角微弯，“你不讨厌我了？愿意跟我说话了？”
“还讨厌着呢！”吴襄立刻横眉冷对，“谁要跟你说话，你就当我是真哑巴好了！”她偏头不理他，跟他说话就要生气。
陆沉看着她精致的侧颜，鼻尖翘翘的，嘴巴撅老高，明明在骂他，可自己心里还挺愉快，突然就认命了，只要是她，什幺都好。
他走过去一把将她抱起，吴襄感觉视线一晃，人就坐在他的臂膀上了。
“你个变态，你干嘛？！”她吓了一跳，不知道他又打什幺坏主意。
陆沉扶着她的腰，仰头看她：“好襄儿，在我面前别当哑巴，就算骂我也好，我喜欢听你说话。”
“你，你有病吧？！不准叫我襄儿！”吴襄慌了，他怎幺越来越不要脸，只有季彦德能叫自己“襄儿”。
“我的病就是你害的。”陆沉看她紧张的表情越觉得好玩，抱着她往床上一放。
吴襄好像跌进了滚烫的油锅，立刻姑蛹起来，抓紧毛毯道：“你，你要做什幺？你不是早上才……你个禽兽！”
陆沉将她拽到身下压住，嗤笑道：“那是想我做禽兽的事，还是要跟我说话？”
“说话，跟你说话！”吴襄毫不犹豫做出了选择。
“好吧。”陆沉遗憾地把她扶了起来，嬉闹的神色渐渐褪去，又变成了往常那种沉稳的样子，“简单讲，就是现在的世界上只有两类人，他们能力不同，阶级对立。”
“哪两类人？”吴襄第一次听说这个。
“一类自称’天启者‘，拥有异能，但寿命较短，因此也被称作‘烛民’；而另一类叫‘铸体者’，没有异能，寿命较长，可是会有不同程度的残疾，因此也被戏称为‘残种’。”陆沉目光深沉。
吴襄恍然大悟，许多一眼而过的细节拼凑起来，禾柔的假肢、泉的金属头颅、给他们开门的那个男人的眼镜，甚至是陆沉损坏的皮肤……
“你们是……铸体者？”她道。
“是。”陆沉看向她，“这两派势不两立，想要在这里生存不遇到麻烦，你必须装作铸体者，保持低调……若有人问起你身世，就说自己生病失忆了，装得可怜一点。”
吴襄点点头，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怪怪的，她追问道：“世界上70亿人，国家、人种、文化、宗教形形色色，怎幺可能只分两类？而且，人类怎幺可能拥有异能，太离谱了。”
“因为那已经是……”
笃笃笃——敲门声响。
“沉哥，指挥部的复盘会要开始了。”有人在门外喊。
“知道了。”陆沉应了一声，站起来要走，又俯身揽住吴襄的腰，贴着她耳朵低声说：“洗干净等我回来再说。”
“滚蛋！”吴襄骂他，又不敢太大声。这人正经不了三秒，他那群忠心耿耿的下属知道吗？
陆沉满意地哼笑一声，捏了捏她的鼻子开门走了。
吴襄坐在床上发呆，她还有好多疑问没来得及问，比如，她昏迷后发生了什幺，世界怎幺变成这样的？季彦德若是被怪物所害，又怎幺提前把自己托付给陆沉？自己的亲戚朋友在哪儿，他们怎幺样了？这里是哪里？她想回家……问题太多了，她都不知道从哪里问起好。
禾柔哐哐敲开门时，吴襄就是一副迷茫的表情，禾柔推开她走进屋里，把手里的保温饭盒放在桌上，然后卸下背上的大包，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小弟”道：“你怎幺总是傻呆呆的？喏，给你拿的饭，烤羊腿，爆炒兔子，都是山上打的野味，还有这个。”她打开饭盒，又从包里掏出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几颗小苹果、野莓什幺的，只是那苹果远没有陆沉给她的红润。
吴襄馋虫醒了，也顾不得形象了，从毯子里伸出手，抓起筷子就吃了起来，吃得太急，嘴里的头发都不知道捋一捋。
禾柔在一旁看着她，突然想起自己之前在林子里捡的流浪狗，一身病，饿得只剩一把骨头，叫都叫不出来，只能躺在泥巴里任由蚊虫叮咬，后面虽然被她捡回来照顾，却还是死了。
“喂，你慢点儿，又没人抢。”她说着，倒了杯水放在她手边，然后开始从大背包里一件件掏东西出来。
“这些衣服是我从我妈柜子里找的，应该能穿；鞋子是晓云姐给的，我还给你拿了药，等下洗完澡我帮你上药，还有新牙刷……”
她翻着翻着，动作一顿，将一件东西递给她：“对了，这个腰包给你，里面有几颗我找朋友要的能量糖果，还有这把匕首也送你了。”她说的是那红黑柄的匕首，掉在牙岩，被禾露捡回来了。
吴襄吃得满嘴流油，接过东西，对着禾柔点头感谢。
禾柔一个人唠唠叨叨没意思极了，看吴襄吃得差不多了，朝她招招手，神秘道：“给你看个好东西……”
吴襄不疑有他，屁股挪了挪凑了过去，禾柔手在包里掏，突然一扬手，啪的一声，一个青色的东西落在她胸前。
吴襄疑惑地低头，待看清眼前之物时立刻吓得尖叫起来——那是一只肥肥胖胖、比拇指还长、长了许多小脚的肉虫，它正蠕动着擡起头看她！
“哈哈哈——”禾柔看吴襄一蹦三尺高笑得直打滚，吴襄应激下端起椅子就要砸肉虫，禾柔赶紧翻身拦住：“哎哟，别砸！那是机器！”
吴襄举着椅子僵在半空，喘着粗气困惑地看她。
“放下，放下！”禾柔从她手上抢过椅子放好，心想这人没事时怂得很，逼急了却还挺有勇气，可塑之才啊，于是把虫子捡起来放在手心，笑着道：“这是生物外壳小型机器人，可远程操控，虽然没什幺攻击性，但用来侦查极好。不信你摸摸，不是肉虫的手感。”
吴襄伸出食指戳了戳，硬的，但看起来真没破绽，细节到位，虫子的动作也很丝滑，吴襄不由得竖起大拇指。
“嗨，这没什幺，我还有好多发明没给你看呢～～”禾柔得意洋洋，鼻子孔冲天，被人佩服的感觉就是好。
“对了，这个给你。”她想起陆沉的嘱咐，又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吴襄，“‘心语坠’耳钉，我看你有耳洞，戴耳钉更隐蔽。”
吴襄捏起这对小小的太阳造型耳钉，圆溜溜的，看起来没什幺特别。
“快戴上试试，背面连按三下开关。”禾柔催促。
吴襄侧头戴好，按下开关，立刻感觉头皮有一股酥麻感，她张了张嘴，像有什幺东西催动了声带，啊的发出声来。
“对了！”禾柔拍手，“心语坠可以捕捉大脑发送给发声器官的运动指令信号，即使声带无法振动，也可以将该信号通过芯片转化为音素，让你开口说话。”
“你真的…好厉害。”吴襄“说”，她故意不发声，却真的有声音冒出来。
“嘿嘿，那当然，我可是天才，无事不通，无事不晓！”禾柔大言不惭地臭屁。
“那我……可不可以问你点事？”吴襄小心翼翼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