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老板不胜酒力,醉倒在了包厢。他说出了很多话,宁氏静静的陪着听,见劝不住也就由着他喝。直到跑堂来将叶老板扶到了厢房休息。宁氏也没有离去,就这样陪着他。
她很久,没有这样与一个男人说那么多话。
再委身于一个男人这件事,她本来早就没想过了。是否可以再次考虑呢?
火红的光,突然从夜里,逆照了整片天空。
「失火了!」伴随阿青的大吼大叫,夜里的叶家宅院,从睡梦中惊慌惊醒。
火势席卷极快,砖瓦大片大片的崩落,烟如黑龙般席卷天空。 火从偏房烧了起来,一下子就吞没了茶仓,烧越过了仆房。直卷主楼。主楼里住的都是叶家的女眷,女人们乱成了一团。几个家丁奋力冲入火场拉人救火,个个都是灰头土脸,焦头烂额的狼狈。 「大老爷人呢,大老爷人呢!」叶老太老泪纵横,直喊着儿子的名字。女儿叶枫拼命的拉扯都无动于衷。突然这时一个人冲入进来,一把抱起叶老太。叶枫吃了一惊,才看清楚那人是长工阿青。他满脸的烟灰,冒着大汗,喘着气道,「大小姐,主屋太危险,不能在待了,快走!」他边吼边跑,叶枫也别无选择的跟着逃命。
祝融肆虐,叶家大宅,一夜烧成了白地。
次日清晨,一个上山打柴了樵夫,哼着小曲走在山路上。突然他看到一群野狗聚集着,都低着头不晓得在吃什么。
他好奇的靠近,野狗群顿时一哄而散,露出中间的事物。
樵夫探头一看,顿时吓的魂飞魄散。
一个面目全非的头,残缺到连眼窝都被啃坏。白色的眼珠掉出半颗,挂在外头晃着。樵夫看的几乎要吐出来。他捂着快要爆发的嘴,一回头,一个裸尸躺在不远处的草丛中。那正对着他的,是一片鲜红揪白,缺了个脑袋的脖子肉。
他的早饭立刻哗啦啦的喷出。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的下山,直奔衙门去了。
两件案子,一前一后,直接报到了正在跟白锦煜吃早饭的鲍正耳里。
半天过后,靖平府内堂,鲍大人坐在太师椅上,白锦煜站在旁,两人都是面色凝重。
「那樵子报案,是清晨发现了裸尸,可查出这尸体的身份?」
「已经交给仵作验尸了,只是这尸体全身赤裸,没有任何物品可以辨认身份。」白锦煜答。
「恩。」鲍大人点点头,又道,「那茶商叶家昨夜发生大火呢。你去看过没有?」
白锦煜道,「下官去看过了,叶家整家给烧成白地,死了很多家丁,据说叶家的主人也没有逃出来,正在办理丧事中。」他停顿了一下,又说,「只是…」 鲍大人问,「只是什么?」 白锦煜道,「只是昨夜发生了叶家大火,今天清晨却又发现无名尸体,下官觉得,恐怕不甚单纯。」
昨夜一夜不平,一早便接获两处报案,白锦煜没有多耽搁一刻,立刻先往叶家去。
从他的直觉,这两件事情绝不可能是单独分开的。内里一定有原因在。
他赶着路,背上的「赐杀」沉沉的压在肩上,时刻提醒着他不能够怠慢任何一件案子。他必须努力的找齐人证,物证。好让鲍大人能够做出正确的办案。
鲍大人提拔他为护卫。时常对他说,古有包拯和展昭,今有鲍正和白锦煜。他明白那意思。
后来刺史出巡,代天巡狩。鲍大人不抢功,上禀他的努力。天子御赐宝剑一柄,他从此有了「神补」之名。
只是他一直都告诉自己,所谓「赐杀」,实为绝不滥杀。手刃恶徒不代表着正义,让恶徒都能伏法才是他所奉行的正义。
一向热闹的叶家,如今变得苍凉无比。叶家的男主人还没找到,只剩下妹妹和母亲看着原本偌大的家变成遍地瓦砾,悲伤的哭泣。侥幸逃脱的家丁仆人,在焦黑的残壁中,找寻着一具具被祝融虐肆的往生者遗体。 看到身穿官服的白锦煜,叶母被叶枫搀扶着上前行了个礼,却无法说话,叶枫安慰着满脸泪痕的母亲,自己却也是满脸混着灰尘的泪痕。白锦煜安慰了叶母几句,不再多打扰受到惊吓和悲伤打击的老人,自己绕着原本大宅边的道路,慢慢的查看着一切。
据家丁叙述,大火是深夜里烧起的。当时似乎是库房先着,里头都是干燥的茶叶,烧得很猛,一下子就蔓延到了主屋,众人兵荒马乱,忙着救主母。火头直烧到天明才停。当时就不见老爷人,叶母顿时昏厥去,众人又是急找大夫抢救主母。
「昨日一天,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在附近。」白锦煜四处看看,逢人便问。
说是昨日和平日没什么不同,大家都各自忙着。有人说老爷下午有出门去。后来什么时候回来不太清楚。至于四周和平日都很一般,没有什么奇怪的人出没。 连问了几个家丁,都是如此答案。白锦煜知道这里可能没办法在多问出什么了。
突然一个女子靠近,是叶枫。她已经擦去满脸脏污,整好头发。「白捕头......你......你来查案吗?」白锦煜回头,做了一礼:「是的,在下奉旨查案。」叶枫神情悲伤,「求白大人一定要帮帮我家,现在兄长失踪,家里都只剩女眷,没有人能作主了...。」 白锦煜回道:「叶小姐,请放心,案内之事,白某自当尽力。话说昨日叶老板他是在家还是外出?小姐知道甚么吗?」
叶枫刚要说:「兄长他......」。这时,突然一个家丁大叫。 「这里找到一个人了!!」
众人遁声看去,那个家丁一脸惊恐的指着一处。白锦煜与叶枫急步上前。 那里有着一个烧焦的身体。叶枫发出一声惊叫,「难道是大哥!」
只听到一声叹息,叶母又晕厥了。
就在众人忙着把昏晕的老妇人擡进旁邻屋里的时候,白锦煜拉住刚刚发现老爷尸首的家丁,走到了一旁。「白补头爷,有什么吩咐吗?」那家丁被他拉住,似乎是很紧张,缩着身子看着他。
白锦煜道,「问你一些事情而已,不用害怕。」
「是,补快爷。」那家丁回道。
白锦煜想了想,先把刚刚问别人的问题,又问了他一次。
不料,这次却得到意外不同的答案!
「我知道老爷出去了,是我跟着去的。」
「是你跟着去的!?你们到哪去了?」
「去了哪就不清楚了,小人跟着老爷上街,后来老爷没多就支开了我,说是要一个人自己走。不用等着他。所以小人就自己回来了。」
「那后来叶老爷何时归来?」
「这个小人就不清楚了。」这个长工说他们都在别院,主院有什么动静并不清楚。
白锦煜点点头,这个意外得到的情报很不错,但他还有更想知道的问题。
「你刚刚如何认出你们老爷的尸首的?」
那尸首焦黑透彻,面目全非。只能知道是人的尸首,怎么样也辩不出是谁。
「回白补头爷,那烧烂衣服昨日老爷穿着的阿,小人还没忘记。」
原来如此,白锦煜道,「好了,这没你的事了。」
「小人告退。」
「等等!」白锦煜又回头唤住他,「你叫什么名字。」
那长工回道,「小人叫李青。大人叫我阿青就好。」
白锦煜离开了叶家。去了另一个案发之处。
另一个地方十分的清静,幽幽的竹林间飘着鲜嫩的微风。但他从这舒服的风中,敏锐的感受到了血的味道。
差役已经到了,忤作也到了。看到了他就一起鞠身,「白大人好。」
「这人怎么死的已经查明了吗。」
「这点...有点奇特,下官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尸首。」忤作迟疑的说。
一个人,可以粗分为头和身体。这人身体上有着龙纹的刺青,前后盘绕,龙身在背上张牙舞爪的。白锦煜看着这个刺青,不由的有种异样的感觉。一来从来没有看过刺的满身盘龙的刺青,二来也许是这个龙太过栩栩如生了,他感到一种不协感。
但是除了这很夸张的刺青外,实际上身体可以说是一点伤痕也无。 头脸就很恐怖了,给人彻底的毁了,尤其是脸,一片狼籍的,令人毛骨悚然。五官全部都滥成一团,和身体是完全的对比。
「真的很奇怪...」白锦煜瞪着这只能说是莫名其妙的尸体。如果不说脸上的那一团烂,这个尸首只有一个称的上致命伤的地方,就是那个斩首的一刀。
「这人出手十分利快,用的刀也是快刀。」
「就像是处刑斩首那样吗?」
「大人形容的很好,的确就像是处刑那样。只不过差异在于,斩首的时候,人是绑着不动的。」
忤作的意思他一听就明。大凡不管一个人正在干什么,有多不注意,要一个人头被砍掉还没有半点意识到,那是没有可能的。要如此干净俐落的取去一个人的首级,尤其要让这个人身上没半点挣扎擦伤痕迹。连他也自认做不到的,「还有一点古怪处,若是这人被斩首而死,这附近却没见多少血。」忤作道。「一可能是这人并非在这里被杀,应该是被人杀死,脸剁个稀烂,然后砍了头再弄来这里丢弃。」
「既然如此,我要知道此人是如何死的,你们分四个人将尸首擡回府里验尸。其余人等四处搜查,有发现任何事况就立刻向我回报。」
忤作等人一起应和,迅速分头去了。
无名尸首...白锦煜看了被差役用白布裹起的那人一眼,往竹林外走去。
「如此说来,今日这查访两案,没有太多进展?」鲍正听完白锦煜的汇报,亲自斟上了一杯茶。白锦煜小心的接过茶杯,微微的鞠身,喝了一口「是,请大人恕罪。」
「一个是无名大火,一个是无名尸首。本来就不是容易有头绪查案的,白补快无须介怀。」
「今日依忤作之言,这人除了斩首之处外,果真是毫无外伤服毒之样。而尸体脸上的伤害,像是死后所为。」
「那么,是否可以认为,凶犯不想人知道这人的身分,所以剁烂了脸孔。」
「毁去容貌,剥掉衣裳,一般来说,都是因为此原因,大人。」白锦煜沉吟道。
「那另外叶家大火一案,据报已经找到当家的尸首了?」
「大人,确实是已经找到叶当家的尸首了。是被一名家丁所发现的。属下当时正好在场,亲眼见到。」
「你怀疑两案彼此有所关联,你可有找到这样的关联?和那无名尸首有关否?」
「很遗憾大人,属下未有发现。」
鲍正手拈长须,「本府道是有个想法。」
「属下恭听。」
「记得前些日子,你带人逮捕了一群地痞,本府这几天命人严查下,发现其可能为之前篓犯案的惯窃之徒。而且,可能尚有余党。」
「大人的意思是....」
「叶家大火一案,有可能是这批人的于党所为。」鲍正神情肃隶,「本府打算,夜审这批人!」
「大人,是否为惯窃所为,也只是猜想阿。」鲍正严正的打断了白锦煜的话,「此事不能等,不尽快破案,不知还会有多少人受害。」
「大人说的是...」
鲍正语气和缓一转,「白补头奔波一日,好好歇息吧。」
白锦煜恭敬的行了一礼,正待转身离开。鲍正却举手拦住了他。
「是也不用离开,你就在我房里休息一下。我去安排夜审的事。」白锦煜还有话说,鲍正将他推到榻铺前,轻扶着他的结实的臂膀让他坐下。眼神慈爱但不容拒绝。见白锦煜乖乖躺下,才关门离开。
一想到鲍大人打算要做的事,白锦煜就没有办法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