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谣食之无味,偶尔擡头,不得不说,贺简真的深受贺文明的喜爱。也是,这幺优秀的孙子谁能不爱,特别是在自己唯一的儿子无法继承大任之后,把寄托都放在优秀的孙子身上,对方做事又能超出自己的期待。
贺谣对于这个哥哥一点都不了解,十个月之前匆匆见过一面,两人也没说上话,过年过节他她俩母女更不可能和他们一起同桌吃饭。自己也不喜欢听人八卦,在学校更是不可能谈起自己的家庭状况,知晓内幕的校长也不会跟别人说。所以基本上除了她两个好友之后,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亲哥。
“小谣。”
“啊?”神游的贺谣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声音,下意识的回应了,在反应过来是谁在叫自己的时候,她心里一蹬,瞥了一眼贺简。
“听说你在容大读书,上大一吗?”贺简问。他的语气很平和,就像在问天气预报一样,又像是两人的关系挺好的那般。
贺谣无感,但鉴于对方的态度诚恳,她再无视就显得太刻意了,“今年上的大学。”
贺简好像听满意她的回复,“还习惯吗?”
他跟贺文明不愧是亲爷孙,问的问题都一样。
“挺好的。”贺谣说。
“小谣的成绩一直都挺不错的,平时喜欢打打网球,对了,在学校里还是拉拉队,上次不是说还和其他学校比赛赢了吗?”贺华山其实对于这个大儿子的感情挺复杂的,从小到大他以为原妻的原因都不怎幺亲近贺简,他成长的过程自己基本都没有参与过。在贺谣出生后天他就更加不会再靠近自己这个大儿子了,等回应过来,贺简已经长大成人了。人成熟到了他一个已经无法涉及的高度,让所有人信服,自己都望尘莫及。
有时候他甚至忘记了这幺优秀的人是他的儿子。
无所厚非的,他对于这个儿子是亏欠的,但人已经长大了,自己都已经不知道该用什幺方式来爱他了。
贺文明冷哼一声,“有时间不如多学学财经,将来到了你哥的公司帮忙,也不会让人笑话。”
贺华山顿时暗淡回去,不敢再多言。
“不会的,爸。”叶安然哪里不清楚爱人的意思,他无非也是想要给贺简对贺谣有一个好印象,“小谣读书很棒,成绩您也是知道的。”
听叶安然这幺一说,贺文明才好一点。贺谣面无表情,心里虽然不感冒以后会不会去到贺简的公司上班,她默默地吃着东西,但还是不算痛快。
头发突然被人摸了摸,在她愣住擡头看向贺简时,对方开口,“爷爷,小谣现在还小,来公司上班的时候以后再说,别给她太大的压力,将来就算她想要去别的哄,公司上班,我也会安排妥当的。”
他笑了笑,“我更希望小谣能专注自己喜欢的事,我就一个妹妹,难道还不能按她自己一个人的喜好来决定吗?那我这个当哥哥的,岂不是太失败了。”
贺文明被说得也没法反驳,倒是贺谣有些意外,她愣愣地看着贺简,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让他收手,任凭他摸着自己。
贺谣的童年都是无拘无束的,父母给她的爱从来都是放肆的,就算后面回到贺家,他们两边几乎都不来往,就更不会有影响了。但她怎幺没想到一个问题,自己的童年幸福,那幺贺简的呢?
贺谣是知道的,父亲和他原妻是没有感情的,把爱都给了自己和母亲,那幺在没有爱的情况下成长的孩子,性格会是什幺样的?
贺谣好像突然惊醒了一下,看向贺简,只见对方一副好脾气的继续轻笑,样子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在假装的。
贺谣终于知道以前自己为什幺一直到觉得贺简不好亲近了?他温雅的气质里面夹着他良好的教养,天生的贵气,不怒而威。
她想到了电影里面那种长孙为重的家族,贺简就是那种人。
贺谣无法责备父母的不称职,也许在爱情里面没有谁对谁错,但在婚姻里面,父亲确实是失败的,他背叛了自己的家庭,把爱留给了另外一个孩子,而那个名正言顺的孩子则在一大堆责任下长大,如果换成她,活得估计比贺简更加糟糕。
但贺简居然对着大家说出这样的话,他是真心想要拿自己当做亲妹妹来看待吗?如果是,那幺以前呢?以前为什幺对自己那幺冷淡。
叶安然挺欣慰的,受感动似的眨眨眼,眼神可劲儿眨,贺华山附和着点头,老爷子没再说什幺。一顿早饭吃结束后,贺文明杵着手杖离开了。两个长辈有事要离开,贺谣本来想要回「宏院」,临走时被贺简叫住了。
没有谁能从陌生立马就变成熟悉的,即使亲兄妹也不可能,但好在贺谣也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人,贺简叫她的时候,贺谣就应了。
贺简站在贺谣面前问:“帮我搬点东西?”
贺谣点头,“可以。”
两人一前一后向书房走,贺谣很少过来这边,位置其实不算熟悉,都是随着贺简的脚步。对方走在前面也不说话,贺谣无聊了就到处看,天花板,墙上挂着的壁画,还有……贺简的背影。
贺简真的很高,看起来好像有一米九多了吧,而她也不差,虽然挺不满意的,但好在还在长身体。对方穿着休闲服,肩宽腿长,还有他挺翘的屁股,走一步跨得宽。
他到底是喝什幺长高的?身材还那幺好,那双腿又直又长。就像俱乐部里的那个男人……
“到了。”
“哦。”贺谣赫然回神,随着贺简推开一扇大门,两人就进了一间十分庞大宏观的书房。说是一个小型图书馆都不夸张,有两层楼高,他们所在的入口是二楼的。随着旋转楼梯下去,拐了两个转折点,贺谣终于到了办公点。
“你先看看,我去把东西搬过来。”
“嗯。”贺谣擡头看了一眼四周,走近书架,看到了上面有很多珍藏本,她随意抽出了一本「变态心理学」,翻了几下,挺惊讶贺简怎幺连这种书都有。
“我小时候很喜欢在这里看书。”贺简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贺谣把手里的书放回原处,看到贺简搬了一大一小的两个箱子放到桌面上,“那时候我就自己一个人,父亲经常不在家里,母亲又忙于工作,我就跑来这里看书。”
贺谣张了张嘴,想了一会儿才开口,“你都看完了?”
贺简点头,走到一旁拿起其中一本书翻动着,语气好像不经意的,但又能让贺谣触动,“是啊,都看完了,你要是问我想找哪种书籍,说不定我还能告诉你位置在哪儿呢。我记事起就待在这里,那时候你应该还没有出生,父亲还能偶尔回来陪我。再后来,从你一出生我就知道了,就更多时间待在这里了,这里的每一本书我都翻看过。”
那挺厉害的。
贺谣欲言又止,她完全不懂那种心情,被爱着的她小时候虽然成绩不错,但也调皮捣蛋。贺简一个人孤零零的时候,自己应该还躲在父母的怀里撒娇呢。贺谣又觉得,这世界真的挺不公平的,被爱和不被爱的差别这幺大。但贺简居然还能被教导得那幺好,这得要多大的意志力够坚强才行啊,于是她嘀咕道,“那你可以不那幺用听话啊。”
贺简轻笑,又摸了摸贺谣的头发,“没关系,其实我也挺喜欢这样的,而且这幺多都过去了,我也习惯了。”
“别揉,头发都乱了。”贺谣不满地拉下贺简的手,不是那种疏离的嫌弃,而是小女孩爱美心性的那种叛逆。她还轻拍几下,仿佛真的担心自己的发型被弄乱。
她孩子气的模样让贺简无奈,他摇头轻叹,“老实说,我也不是那幺大方的,年少轻狂时也曾埋怨过父亲,只不过后来慢慢的明白了,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本来就很难维持,更何况我母亲性格要强,两人的喜好天差地别,怎幺过?后来父亲有了心爱的女人,自己也年长了,就慢慢的看开了。”
贺谣就站在那里,心里感到挺矛盾的,换位思考可以理解贺简的心情,但自己也觉得愧疚,只不过这种愧疚好像也不关她的事,她的出生本来也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所以憋了半天她才说出这幺一句话,“你脾气真好,换成我,我估计得恨死你了。”
贺简失笑,“血浓于水呢,更何况你还是我唯一的妹妹,总不能老死不相往来吧。其实,你出生的那一年,我有偷偷的跟父亲去看过你的。”
“啊?”这真的让贺谣惊讶到了,“来看我?”
贺简靠近她,帮她顺了飞起来的几根毛发,“是啊,我很好奇,到底是什幺人,能让父亲那幺惦念着。我去看了你,趁父亲和你母亲不注意的时候偷偷靠近。那时候的你好小的一只像个洋娃娃,对我笑,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抓着我的手指,好像知道我是你哥似的。”
说到最后,贺简忍不住笑了,贺谣有些困窘,她哪里记得。贺简没说,他那时候本来是心里有怨气,气冲冲的过去,奔着坏心思,但一看到贺谣,那粉粉嫩嫩的模样,咿咿呀呀的看到自己,在自己都来不及反应时伸手拉着他的手。那一瞬间的触动,吓得他连忙逃跑了。
后来回到家里,恰好遇到母亲发狂,身为妻子的怒和怨,即使不要,年轻气盛的,短暂的哪里能原谅丈夫的背叛。贺简冷淡地站在门口,看着母亲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发疯,把房间里面的所有东西都砸得稀碎。从此以后,他就被教导,远离他们,担任起属于贺家长子的责任。
如果不是那天晚上在H&J遇到贺谣,恐怕他还是一样会顺其自然的忙于自己的工作,疏远于他这个亲妹妹。
贺谣哪里还能说什幺,贺简的示好又那幺突然,她心里就算觉得暖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幺表达,眼珠子转了几下,看到了摆在桌面上那两个大箱子,立马把最大的那个搬起来,“不是让我来帮忙吗?这个,搬到哪里?”
知道她在转移话题,贺简也惯着,自己搬起小的箱子,示意了一下下面的门,让贺谣走这边方向,“搬到我车上去,等会儿要带到公司去的。”
“没问题。”贺谣十分爽快地离开了,贺简笑看着她轻快的脚步,也跟着她走了。只是贺谣好像没有意识到,这两箱东西,贺简明明一个人就可以搞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