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两句话的工夫，宋寺承已经带着那帮莺莺燕燕走远了。吴子华在旁边似乎也看见了那一幕，低声说了句：“宋护法回来了，这次外出好像去了一个月。”
一个月。
姜梵随口道：“宋护法在宗门里很受欢迎？”
吴子华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宋护法实力强，宗门里崇拜他的人不少。尤其女弟子们……都挺仰慕他的。”
姜梵在心里感慨，果然修仙世界里弱肉强食，还是实力至上的。
她没再多问，继续往前走。
吴子华带着她转了小半个宗门，姜梵面上始终保持着那副温温淡淡的模样，偶尔点个头，应一声“是吗”“原来如此”，心里却记路记得起劲。
吴子华倒是越走越精神，话也多了起来。
“圣女大人，我还没上过登仙台决斗。”快到分别时，吴子华忽然停下来，转头看她，耳根又红了，“下次的决斗，我会好好展现我的实力。我……我会努力赢的。”
姜梵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那就好好准备。登仙台上，别让人看轻了。”
吴子华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被这句话点燃了似的，重重一点头：“是！圣女等着看我便是！”
姜梵点点头，心里叹了口气。他怕不是把她当成什幺精神信仰了。
可是她并没有什幺真的值得他仰望的。
与吴子华分别后，姜梵带着小鸾折返回去。走到一处僻静的小径时，前面突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有人被扇了一巴掌。
姜梵脚步一滞。
她探头望去，只见前方拐角处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灰色外门弟子服的少年捂着脸跌坐在地上，半边脸颊迅速肿了起来。
他面前站着一个玄衣男人，正是宋寺承。他甩了甩手，像拍掉什幺脏东西似的，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少年，眼神轻蔑。
“走路不长眼？”宋寺承声音不大，却满是不屑和厌恶，“撞了我，一句道歉就想了事？”
那少年嘴唇发抖：“弟子……弟子不是故意的，弟子没看见……”
“没看见？”宋寺承擡脚，靴尖挑起少年的下巴，逼他仰起脸，“那你这双眼睛还留着干什幺？不如挖了。”
姜梵站在拐角后，心跳得厉害。
宋寺承那个语气是真的，不是在吓唬人。她看见他脚尖碾了一下，少年的脸被迫仰得更高，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小鸾已经吓傻了，死死拽着姜梵的衣袖。
姜梵深吸一口气。
理智告诉她别惹这个疯子，可当她的目光落在那少年通红的眼眶和发抖的肩膀上时，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选择。
“宋护法。”
她的声音从拐角后传来。
宋寺承的动作停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见姜梵从花影后走出来，面色平静，除了藏在袖中微微发颤的指尖，几乎看不出半点异样。
“姜梵？”宋寺承放下脚，那少年赶紧往后缩了两步，像条受惊的狗。
宋寺承眸中闪过一丝不满。
姜梵走到几步开外停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显得平静从容：“他撞了你，确实不对。但宋护法对一个外门弟子动手，传出去是不是会有损名声？”
宋寺承盯着她，眉头皱了起来。
“你这是在教我做事？”他朝她走了一步，姜梵忍住了后退的冲动，“我离开宗门这一个月，你胆子倒是大了不少。”
姜梵心里警铃大作。这人给她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她压下心中的害怕，不能怯场啊姜梵，怼他！
“我只是就事论事。”姜梵咬着牙说。
他慢慢走到她面前，近得姜梵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一种强烈地带着侵略感的气息。
姜梵觉得自己脖子后面的皮肤火辣辣地有些疼，这是怎幺回事？！
他垂眼看她，目光像一把细细的刀子，从她脸上慢慢刮过去。
然后他微微侧头，扫了那个还瘫在地上的少年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姜梵，他是你的姘头吗？”他的声音让人脊背发凉。
姜梵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不……不是。”她咽了咽口水。
宋寺承盯着她，那目光深沉。姜梵觉得自己像被什幺猛兽按住了喉咙，呼吸都变得艰难。
下一瞬，他忽然出手。
姜梵只觉得手腕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拽了过去。
宋寺承扣着她的手腕，将她整条手臂拉过头顶，像提一只雏鸟般将她吊在半空。那力道大得吓人，腕骨在他掌心里像随时会被捏碎。
“啊——！”
小鸾失声惊叫，扑上来想拉她，却被宋寺承一个眼神钉在原地。小鸾脸色煞白，却再不敢上前半步。
姜梵被迫仰起头，只能从下往上看着他。
这个角度让宋寺承显得更高大了，逆着光，整张脸都笼在阴影里，她的手腕被捏得有些痛，整个人被拉着，所有的重量都落在他扣住她的那一处。
“姜梵，”他开口了，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别给脸不要脸。”
姜梵咬紧了牙，眼眶因为疼痛和屈辱泛起了热意，但她拼命忍着，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你是我的东西。”宋寺承俯下身，视线与她平齐，鼻尖几乎要碰上她的，“我出去转了一圈，你就忘了自己是什幺身份了？”
姜梵脑子里“嗡”地一下。
“我不是你的东西。”她声音发颤，却还是一字一字往外挤，“我也不是谁的附属品。请你放手。”
宋寺承眯起了眼。
“你再说一遍？你敢忤逆我？”
“我说，我不是你的……”姜梵话没说完，手腕上的力道骤然加重，她痛得倒吸一口冷气，剩下半截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姜梵，没有我，你以为你还能干干净净地站在这儿？”
姜梵瞪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掉下来。她说不出话，手腕上的疼像要从骨头缝里往四肢百骸钻。
可她还是用那种眼神看着他，不肯躲，明明眼底还有恐惧。
“行。”他慢慢松开手。
姜梵猝不及防，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她仰起头，宋寺承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像在看一只蝼蚁。
“月底就是决斗了。”他语气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暴戾只是她一瞬的错觉，“等到了洗心殿，你最好还敢这幺和我说话。”
姜梵不敢再说话。她只是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手腕上那圈红痕触目惊心。
宋寺承最后看了她一眼，像在记下她此刻的样子，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靴声渐远，带走了那阵压人的气息。
小鸾一把扶住她，声音带着哭腔：“小姐，您没事吧？”
姜梵慢慢把自己撑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雪白皮肤上浮着五道清晰的手指印，像蛇缠过的痕迹。
“没事。”她声音沙哑，却努力让自己镇定，“回去上点药就好了。”
“小姐……您怎幺敢顶撞宋护法的，从前您可是……”小鸾像是意识到什幺没说下去。
“从前怎幺了？”姜梵问道。
“没，就是小姐您还是不要顶撞宋护法的好。”
姜梵见她不敢说，也不逼她。
只是她好奇的是明明她才是圣女，按道理来说地位肯定比护法高啊，为什幺小鸾的话说得好像她才是下位者。
姜梵扶着小鸾慢慢站起来，朝山上的小院走去。
系统的声音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提示：触发宋寺承的怒火。】
太阳明晃晃地照在头顶，姜梵却觉得通体发凉。她擡头，看见远处琼台在半空中静静悬着，流光如旧，像一只巨大的、冷漠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