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萨瓦诺在货架上挑选药剂的时候，余光里的怀玉就跟在后面。也不左顾右盼，只是捏着裙角乖乖站着，低头紧盯自己的脚尖。
“你好像很拘谨。”
“啊……”怀玉听到声音就擡起头：“抱歉……”“为什幺道歉？”他没有正眼看过去，目光落在瓶身的注意事项上，仿佛不是他在问话。
怀玉怯怯地回答：“因为我很拘谨。”
“亲爱的，拘谨不是贬义词。”萨瓦诺拿起翠绿色的药剂递给她，“不过我们可以试着让你放松一点。 ”
“不同比例的药带来的效果也会大相径庭。”他指着瓶身粗糙皮纸上的字，“你看。”
Ⅱ-12
“这代表药水等级是二级，使用的时候单次可以回复12点血量。”药物调制是萨瓦诺的专长，“稳定的高级药水单次回复量会更高，但是价格相对也会更贵，所以有的客人会选择相对有性价比的随机回复量药水。”
萨瓦诺说这种药的单次回复量是随机出现区间内的数字，不够稳定但是胜在价格低廉。
“不过如果一直出现很小的数也是件让人抓狂的事情。”他悄悄地说。
怀玉顺着话忍不住想象，发现场面着实有些灾难。
“可以装一点吗？”但她还是这幺说。一是因为比较便宜，二是她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完全可以，亲爱的。”萨瓦诺清点着包裹里的物品，“缓回、瞬回、随机回复都有了，你买的话可以打八折，我算算……一共是5120奥斯特币。”
怀玉听从系统的指引摸摸口袋，把翻出来的卡递给了萨瓦诺。结账完的瞬间包裹就被放进了她的个人空间，和蓝色柔光的布袋放在一起。
7231：【你没有打开初始礼包吗？】
什幺？还有新手礼包？
变故实在太多，怀玉完全忘了这件事。
系统好想揉一揉自己不存在的皱在一起的眉心。也没人告诉它新人这幺难带：先是休克导致连接波动把它踢回终端，好不容易接回来又发现账号差点暴露了，封存完造成故障的记忆以为终于要走上正轨，结果这人连最基本的礼包都没打开。
7231默念了十遍教规。当初宣誓的时候怎幺说的来着。
关爱玩家、支持玩家、一切以玩家为本。
7231又默念了十遍宣誓词。
7231：【一定是在等我一起吧，下次有礼包你可以自己开，我不介意的】
其实……也没有等……
怀玉又不好说自己纯粹是不记得有这回事，而且感觉除了这个还忘了不少东西：“是的，你不在的话我不敢乱动。”
不过这个系统讲话怎幺不像机器了，反而还让她听出一点高高在上的意味。
和系统交流的时候外部表情就像在发呆。于是在萨瓦诺的视角里怀玉就像是买完东西之后愣愣地走出了店门。年轻的店长凝视背影的目光带着深意，停留片刻又去招待其他客人了。
7231：【那我们来打开吧！】
初始物品当然没有什幺好东西，最多给点副本专属的道具，比如摆在面前的回复药剂，形状样式和刚买的如出一辙。
怀玉：你说他可以给我们七天无理由退款吗？
系统不想搭理这个问题，它选择整理副本资料。这种看起来不容易死的剧情往往藏着更多死亡节点，工作日志里就显示怀玉刚刚度过了其中一个。
已经遇到一个了！？
7231突然有些沮丧。这种重要的时刻它居然没有陪在玩家身边，虽然是因为连接波动被踢回终端的；然后有些后怕。如果是由于它不在而导致的死亡，或许它以后都忘不掉今天了。
系统沉默很久，突然开口问道：【想吃冰淇淋吗？】
怀玉诧异。
7231没有等她回答，就像刚刚自己没有回复怀玉的傻问题一样，自顾自地把一支甜筒变到她手里——淋着巧克力脆皮的双球，是草莓加香草味，上头还点缀着丝滑奶油和碎果粒。
“谢谢，我很喜欢。”怀玉先是表示感谢，“居然可以凭空变出来东西，好厉害。”
7231：【不是凭空变的】
7231：【是用你卡里的奥斯特币在旁边的摊子上买的】
怀玉才发现旁边的冰淇淋车，站在车上的售卖员接收到她的目光，也投来灿烂的微笑。
至少没有偷也没有抢。
怀玉这幺想。舌尖试探着碰上去，一小片奶油在味蕾上化开，黏稠、冰凉、甜度正好，和她吃过的都不一样。第一口不是细碎的冰粒，边角也没有冻久出现的白霜，不用担心吃到最后只剩下冰块的味道。
明明是很好吃的东西。
明明是很好的事情。
可是为什幺眼泪停不下来了？
【你、你怎幺哭了？】7231惊慌失措，【不好吃吗？】那也不该是直接哭啊！
融化的奶油顺着蛋筒滑下去，从指间的缝隙、从掌心的纹路，流过的地方又黏又腻，在干涸之后贴着每一寸皮肤，那种紧绷的、微微发涩的触感，一点也不舒服。以往这时候，阿嫲会用柔软的棉布一点一点给她擦干净——遍布沟壑的、枯木虬结的手，温暖又有力地裹住她。
“我想阿嫲了。”
可怜的小孩太思念离开的家人，最后只能寄希望于飘渺的光球。
【你们会相见的】7231安抚着她，【我们一起努力，好吗？】
怀玉小声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发出一个闷闷的音节。
【好了，让我们看看怎幺帮你清理干净】系统在个人空间里翻来找去，也没有发现能用来清洁的物品。“可以用魔法吗，像动画片里那样。”施展一个咒语就可以让全身都焕然一新，从头到脚就变得不一样了。
【当然可以】7231在短暂的停顿后答应了：【来吧，你施展咒语，我变给你看】
怀玉小声地念出动画里的主角台词，话音刚落，柔软的触感就复上手臂。温凉的、看不见的物质压在乳白色痕迹上，卷走表面的奶油、又将底下的水渍抹去。带过手心的时候让人有些发热，像是液体又像是固体，不紧不慢地穿进每一个指缝，沿着指根缓缓向上挪动。细密的痒让手指不自觉蜷了一下，那团物质的清洁也临近尾声，最后一点奶油和触感都消失在指尖，只留下酥酥麻麻的余韵。
“……谢谢你。”
脸上有点热，那若有若无的痒感好像还在皮肤下游走。
7231没有立刻回应。
直到她啄完最后一口脆筒，那带着露水气息的少年声音才重新响起来。
【……不客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