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懵懂

阮知一低着头，装作没听见，低着头快步往前走。

孙妤不紧不慢地跟在阮知一身后，见她不承认，反倒更有兴致了。

她侧过身，凑近了点，“亲嘴了吗？”

阮知一脚步顿住，转头瞪她：“不是男朋友!”

“哦……这样啊。”

孙妤缓缓俯下身，凑近，身上带着点薄荷和淡淡的酒味：

“那有干什幺别的坏事吗？”

阮知一懒得理她，避开她的目光，脚步匆匆想离开这个气氛怪异的大厅。

孙妤敛下笑意，眯眼盯着阮知一的背影。

啊，原来还干了点其他坏事。

是偷尝禁果吗？

粉逼有没有被操烂。

孙妤慢悠悠地想着，在走廊尽头赶上了阮知一，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再往里走，就要看见一群不穿衣服的人在干坏事了。”

“小知一确定好奇心要这幺强吗？”

阮知一僵住，不知道看哪，只能把脸别开。

孙妤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屏幕，随手转了个方向，递到她眼前。

“既然知一不熟……”她晃了晃手机，“那我就让医生把他轰出去了。”

“真可怜呢。不知道被谁打的，全身没一块好皮。”

屏幕里，郑素珩静静躺在病床上，眉眼清冷，手腕缠着的纱布边缘透着暗红，脸上遍布青紫淤痕，显得狼狈单薄。

阮知一下意识攥住孙妤的手腕，怯弱而慌张：

“等一下。”

“他是我同学。”

孙妤垂眼看她捏着自己手腕的指节，挑眉反问。

“只是同学吗？”

阮知一不喜欢被接二连三地质疑，她擡起眼，神色认真，语气清亮坚定：

“真的只是普通同学！我和他没有任何特殊关系，你别再乱猜、乱开玩笑了。”

孙妤见她真的恼了，语气软下来：“好，我知道了。想去看看吗？”

阮知一怔怔看着她，抿唇不语，眼底带着忐忑与犹豫。

“放心。”孙妤轻笑一声，擡手晃了晃手机，“池观宁那边，我来帮你兜着，可以吗？”

她说完快速发了两条消息，擡眼笑眯眯道：“我只帮你争取到一个小时，可要珍惜哦。

阮知一心里依旧半信半疑，可不等她多想，孙妤已经牵起她的手，径直带着她坐上了车。

一路无话。

直到站在病房门口，孙妤看着阮知一满脸忐忑、迟迟不敢迈步的模样，轻声开口：“怎幺不进去？”

阮知一有些不安，低声道谢：“谢谢孙妤姐。”

“嗯哼。”孙妤笑道，擡手揉了揉她的耳朵，“知一这幺讲礼貌呀。”

她看了看手表，又补一句：“你还有二十分钟哦。”

“对不起啦，我刚才说错话了。知一不要生我气。”

阮知一还没来得及应声，后背便被轻轻一推，整个人被顺势送进了病房里。

病房里静得落针可闻。

纯白的床单铺得平整，郑素珩安安静静躺着，脸上的伤口都仔细擦了药膏，淡白的药味轻轻漫在空气里。

他唇角的伤口尚未完全愈合，微微红肿，突兀的青紫伤痕，硬生生打乱了他原本清隽的轮廓。

阮知一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幺。

下一秒，郑素珩的眼睫轻轻颤动。

他缓缓睁开眼，偏过头，看向她。

平淡、漠然，不带半分情绪。

阮知一被他猝不及防的注视吓了一跳，心口微紧，仓促开口：“你、你要喝水吗？”

郑素珩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阮知一望着他干燥起皮、泛着青白的唇，连忙接了温水，端着杯子试探询问：“你渴不渴？我喂你喝点。”

郑素珩缓慢地撑着身子坐起。

随着动作展开，宽松的病号服微微松开，肩颈、手臂上层层叠叠的淤伤堆叠蔓延，新旧伤痕交错，触目惊心。

阮知一心底瞬间漫上浓重的心疼与愧疚。

她小心翼翼凑近，擡手将水杯递到他唇边。

她从没照顾过人，动作有些生涩，喂得太急，温水顺着郑素珩的下颌滑落，一路淌过脖颈、锁骨，浸湿了一小片皮肤。

“对不起！”

阮知一慌了神，立刻放下杯子，手忙脚乱抽过纸巾，俯身替他擦拭颈间的水渍。纸巾擦过破皮红肿的伤痕，粗糙的纸面轻轻摩擦伤口。

郑素珩单薄的肩轻微抖了一下，浅浅吸了一口气，嗓音沙哑得厉害，轻声道：

“没事，不用擦了，谢谢你。”

“是不是弄疼你了？”阮知一擡眼，满眼不安。

“没有。”

“谢谢…”

气氛陷入凝滞的尴尬。

阮知一僵硬地错开目光，小声问：“那、你还要喝吗？”

郑素珩轻轻点了下头。

阮知一这次格外谨慎，半蹲在床边，稳稳扶住杯身，缓慢喂他饮水。

少年垂着眼，安静低头，侧脸线条干净清冷，滚动的喉结牵动着整片青紫伤痕，平添一股脆弱的倔强。

唇角干裂的伤口被水润开，透出一点浅浅的艳红。

阮知一低下头，声音轻若蚊蚋：“对不起。”

郑素珩擡眸望她，眼底带着浅浅疑惑：

“为什幺道歉？”

“没什幺对不起的，和你没关系。”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之前的医药费，我会尽快还你的。谢谢。”

“可是……”

阮知一还想说些什幺，脑子里忽然“叮”了一声。

【任务发布：请宿主在10分钟内，亲吻男主郑素珩。任务失败将触发惩罚。】

【请宿主立刻执行！】

阮知一愣住了。

这是什幺鬼任务。

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红，耳尖红得通透。

对面的郑素珩依旧安静看着她，耐心等着她未尽的话语。

他看起来很好说话。

就算满身是伤，可他并没有把她赶出去。

他是系统钦定的圣父，被这样对待也不怨不怒。

如果自己解释只是因为系统，只是完成任务，他会理解吗？

会吗？

“我……”阮知一鼓起勇气，磕磕绊绊地开口，“我可以……亲一下您吗？”

“就、就一下，很快的。”

郑素珩瞳孔微怔，眼里浮起明显的不解，定定望着她。

阮知一脸颊滚烫，又小声重复了一遍：“就一下，好不好？”

他没说话。

病房里依旧安静。

阮知一咬咬牙，缓缓俯身凑近。

郑素珩没有拒绝，也没有推开。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味，混着他身上干净清淡的洗衣粉香气，清冽又温柔。

他没推开。

是不是默许？

阮知一又凑近了些，轻轻低头，柔软的唇小心翼翼贴上他微凉的额头。

触碰的瞬间，郑素珩的身体猛地一颤，肩颈绷紧，琥珀色的眼眸骤然睁大，盛满茫然与不解。

没有系统提示。

阮知一心一横，顺着他的眉眼，轻轻吻过他微蹙的眼睫、淤青的脸颊。

每落下一个轻吻，她就低声说一句：“对不起。”

柔软的唇瓣轻擦过纤长颤抖的睫毛，细碎的痒意与温热触感交织，郑素珩的眼睫剧烈颤动，却并未躲开。

还不够。

难道要亲嘴？

阮知一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口蹦出来。她盯着他的唇看，视线落在他微张的下唇，唇上浅浅的裂口格外清晰，鲜红又脆弱。

只剩最后一点距离，呼吸交织，缠绕。

她闭上眼，唇快要贴上去。

郑素珩眼底复上一层朦胧的雾，安静凝望着不断靠近的她，一动不动。

就在两片唇瓣即将相触的瞬间，

郑素珩忽然偏头躲开。

阮知一的吻猝不及防落在了他温热柔软的耳垂上。

温热的，有些软的耳垂，被她半张着的嘴唇结结实实地兜住。

郑素珩浑身轻颤，白皙的皮肤染上通透的绯红，单薄的身体绷得笔直，抑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叮！任务完成！】

阮知一慌乱地退开，嘴唇上还残留着他耳垂的温度，局促又愧疚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冒犯你的……”

郑素珩微微偏过头，向来澄澈平静的琥珀色眼眸，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

阮知一看了一眼时间，小声道。

“我……我要走了。下次，下次我再来看你。你注意身体。”

……

监控室内。

孙妤慵懒翘着长腿，屏幕上清晰映着病房里青涩懵懂的一幕幕。

狭小的病房内。

一个满身伤痕、隐忍懵懂。

一个忐忑愧疚、小心翼翼。

笨拙的靠近，胆怯的亲吻，无措的躲闪，独属于青春期青涩、懵懂、无声的悸动。

没有欲望，只有一股湿热又懵懂的胆子。

孙妤脸上没有半分笑意，眼底冷漠，指尖静静点着屏幕，将刚刚所有画面一键录屏、存档。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她面无表情的脸。

她在心底轻笑。

真是干净又纯情的校园恋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