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完之后,方斯雅躺在床上说有点饿。
简律凡掀开套房菜单,点几道菜,酒店人员上菜,她把自己整个人裹进被子里,人走了她才冒出来,一个人用刀叉吃饭,他已经打开电脑戴耳机,坐在一旁处理事情,没有再看她。
她走之前跟他说,最好几天都不要碰下面,让她缓一缓,他沉默,看她笃定的眼神又答应。
过一天出摊,方斯雅正清洁托盘,一位客人进酒店大堂,身影熟悉,到玻璃柜前下单甜点款式,要一份,配联名礼盒,手写一张附赠的留言卡放里面,信用卡拿到手上,指间的重机引擎戒明显。
最先惊讶的是区姿莉,她认人比翻书快,但是她没有表现出来,转过身去冰柜,给咖啡厅的客人取可乐,绕出员工道不经意碰一碰方斯雅的手肘,低声说那个要留言卡的客人是博主编号11347,很出名的。
方斯雅以为她想主动服务他,转而搭桥:“我替你送可乐吧。”
区姿莉摇摇头,她很快就回来。
刷完卡,江夕文看着方斯雅干活,她一手打开玻璃柜门,一手拎食品夹,手腕转进去,夹住甜点底托,垂直提起再往外移,放进准备好的礼盒内托,非常干脆。她捏住食品夹柄的手指和她把他手放她腰间的指尖一样。
“原来你是这个酒店礼宾部的人。”江夕文突然说。
“是,说好替我保密的。”方斯雅眼弯一下笑,把托盘和食品夹都归位,区姿莉回摊位站她旁边笑眯眯,她正双手取出卡片和钢笔,轻放柜面,换礼宾的语气问他:“客人想留什幺言到卡片上?”
江夕文将手肘搭在桌边,擡手抵额角,抚到眉钉,“嗯……留言是,很无聊,今晚一起看这里的占卜舞。”
区姿莉在心底小小哇啊一声,盯着他,这幺撩。
方斯雅顿一顿,拿着笔问:“中文还是英文?”
“中文。”
方斯雅点头,开始在纸上写字,一笔一划非常仔细,再问:“请问署名是什幺?”
“网友,替我包装。”江夕文等待着。
方斯雅心都吓一跳,这幺快爆出来,他下一秒矫正道:“署名是网友。”
她安心许多,回答:“好的。”
之后开始认真包装,把亲笔手写的卡片裱在礼盒,绑彩带,双手递呈给他,他单手接过,那枚戒指轻轻刮到她。
区姿莉在他临走前,按捺不住问:“请问你是编号11347吗。”
“是我。”江夕文的打扮保留暗黑,现实有亲和力,谦虚地讲:“我不火,不用激动,你们也不用继续客套。”
区姿莉听后直接放飞,核实道:“刷到你的动态,你真的来看比赛!”
“对,我支持阿斯德。”
“哎呀,我喜欢格林纳达,这两队是死对头。”
江夕文看一眼方斯雅胸前的名牌,Sia. F,于是问:“那Sia喜欢谁。”
“没有喜欢的。”方斯雅眼望着他。
江夕文笑了笑,“够个性。”
“或许吧。”方斯雅也牵了牵唇角。
咖啡厅有人招手,她转身拿起托盘过去。
就算穿着礼宾部的制服,一旦有Hellinlace相关的人和事出现,她又会重新落入那种感觉。
下班以后,方斯雅没收到简律凡的消息,看来她和他讲完不要碰下面,他真的不碰。回员工宿舍前,她收到江夕文的私信,他说那张留言卡是送给她的,她回复猜到了,那句话是对她说的,她会去赴约。
占卜舞是火山岛很有特色的表演,神秘学与本土风俗结合,他们都想去观摩一下。
两个人在一个广场再见面,众人坐地面或台阶围成一圈,中央是表演地带。
方斯雅坐到江夕文旁边,接过他递来的一瓶啤酒。
“网友。”他强调一下,“原来叫Sia。”
方斯雅已经被他看见名字,同样问他:“那你叫什幺?”
“江夕文。”
方斯雅侧过脸,鼻尖对着他下巴,“互相知道名字,拜托别扒我现生。”
“难道你有黑历史?”江夕文擡起啤酒罐,放到自己脸边冰着,歪头看她,“和很多人打炮,甩手就跑,玩男人,还是被男人玩?”
方斯雅拢一下耳根的发丝,她以后最大的黑历史是和简律凡维持不正常关系。
江夕文忍不住笑,“不过不出奇,你在网上是这样,只喜欢亚洲人,又在问SM。”
表演开始,广场飘散白灰色火山灰,一撒一扬,传出硫磺和枯草木的气味,旁白响起,飘散的灰烬是神明写在天空中的密信,赤足跳舞的舞者是沟通神明与人的灵媒。舞者双脚涂抹特殊的椰油,黏附灰烬,脚踝系着哑铃,震动灰烬的走向。
他们激烈跳跃,在一堆火山灰中犁出的复杂的图腾。
江夕文拍了几张照片,她安静看着,很惬意,把下颌抵在靠拢的双膝上,眼珠倒映他们的火光。
结束之后,江夕文有好素材,随言道:“我来灵感了,论文可以写古老地方志,民俗怪谈仪式,再来点虚构神秘学。”
方斯雅失笑:“你以前写的毁灭、重生、未知呢?”
“博论都是这些词,麻木得不想再在网上发,干脆发生活,好好睡觉好好吃饭,这才是生活。”江夕文喝一口酒。
方斯雅点头,“有道理。”
他们挺有共同话题,有一点肢体接触,他过马路搂一下她肩膀,又松开,然后他们互相刮走衣服上的火山灰。
这一晚,方斯雅没见过简律凡,后面的一个白天,她在大堂遇上简律凡,他到礼宾部收文件,发现每个车队的经理或经纪人都在传文件和收文件,据区姿莉科普,他们会一边进行分站赛,一边谈下个赛季的合同,车手经纪人在赛场外围忙碌,还要入赛道跟进车手的训练。
本来她以为他会绕过她,没想到他来点了一杯咖啡,在咖啡厅坐着,让她去取一个信封。
方斯雅暂时搁置出摊琐事,回礼宾部的后台区域,按照他的名字从锁柜找赛事VIP文件,有一处写着302—Mr. G,她打开锁柜,里面有一封很正式的哑光硬挺纸信封,正面写赛事LOGO,同时出现赛事方和车队LOGO。
她回到咖啡厅,他已经不见了,留下咖啡杯。
简律凡这两天的行程排得很满,白天要进赛道跟训练,晚上还要和赞助商、车队管理层吃饭谈下赛季的框架。合同细节一条条过,肖像权、个人赞助拆分、奖金结构,每一个数字不能含糊,手机不离手,消息和邮件轮流跳。
他经过大堂的次数不少,但不怎幺主动停下来,除了给她那个装着两张VIP通票的信封。
方斯雅一直没拆开信封,她把信封看成他的重要文件,妥善保管,直到晚上,她回到员工宿舍,她接到一个座机电话。
“信封在你那里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稳。
方斯雅把信封拿在手里,指腹摩挲边缘:“在,要现在给你送过去吗?”
“给你的,还没拆的话现在拆开。”简律凡说。
她没想到是给她的,抽出信封撕开封口,里面是通票、赛道地图、活动时间表。原来是两张通票,她把听筒重新贴近耳边,生疏地说一声:“谢谢。”
“不客气。”
一段沉默,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挂电话。
“下面好点没。”简律凡问得平常。
方斯雅低头翻着活动时间表,手指在某一栏停住,回道:“还好。”
“你这两天晚上在干什幺。”他的声音有点近又有点远,遥控声和几个很快速的键盘声并起,像是在按Enter确认键。
她按着时间表的一角,“和朋友见面,你呢。”
“忙。”就说一个字。
“那你忙吧。”方斯雅说。
他没挂电话,伴着她轻淡的呼吸声把最后一段采访提纲结掉,过几分钟才盖掉电脑,说:“忙完了。”
“哦……”方斯雅不知道说什幺。
“去睡觉吧。”简律凡的声音比刚才低。
“好,晚安。”
“晚安。”
忙音响起,方斯雅维持着听筒贴在耳边的姿势,房间宁静,她把信封放桌面,两张通票反出一点哑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