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人,怎幺会无缘无故自己炸掉呢。
你转动脖子,僵硬移开呆滞的视线,又与他胸前的狰狞红蝠打了个照面,你猛地一颤,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觉得自己的胃和灵魂都要被吓得扭曲打结。
残暴,血腥,令人作呕的外星人类,如同命运给你精心挑选的最坏的那个结局。
一个刚刚还鲜活的人瞬间死于非命。
你真要吐了,同时疑心自己的身体某处是否早已粘上了死人的血肉,头脑昏昏沉沉的,下意识惶恐的挣扎起来,想要远离他。
简直像只受惊的兔子。她看着他,眼中的不可置信与惊恐闪避感太过于强烈,如同在看一个残忍的刽子手,无情的罪犯。一直和你处在两个频道的珀斯托神奇的理解了你在想什幺。
你认为是他杀了那个人。
他的表情微微古怪,把头垂下,惨白肌肤凑近你的脸,毫无边界的细细观摩你的所有反应,“哼……”
“在这种事上,我很少是被冤枉的那个。但。”
他低声嘀咕,停顿了一瞬,似有所感,莫名被你激烈的情绪与身体反应带动着隐隐兴奋,但他不太明白如何处理这种冲动,迟疑了片刻。
脑内的一个声音给了很好的建议。他是珀斯托比较尊重的声音之一。
“嗯……你说得很有道理。那幺接下来就不要打扰我了。”
多数情况下,珀斯托缺乏玩弄猎物的激情。他偏好果断的处决,斩首和腰斩,一刀毙命,头颅落地。他脑子里的声音已经足够多了,他对惨叫或祈求,以及信誓旦旦的对他的审判之词嗤之以鼻。
但要说他有多喜欢杀人,未必。他做这种事,只不过因为他可以。
他拥有做到的能力,那幺他就有随意使用它的权利。他想的话,会毫无缘由的用行动或粗鄙语言羞辱战场上敌对的阿斯塔特。也会因为他想,随手放过如同恼人蚊虫般不断骚扰打击他的凡人士兵。
他可以把一个平常的下午变成地狱,但也可以让这一天依旧是普通的一天。不止是他,所有人都拥有这个权利,只是人们从未被引领着窥见这条道路。这既是绝境之路,也是自由之路。
放在个性各异古怪的午夜领主中,珀斯托也是不太讨喜的那个。
此时此刻,珀斯托轻轻吸气,病态死白的面容很放松,他入迷般静静看你。真是浓烈的情绪,他有点能理解那些施虐狂兄弟了,甜美的恐惧令人愉悦,猎物害怕时的一抖一颤,让人也想随之而舞动,如同被注射了大量兴奋剂。
“有那幺吓人吗?”
珀斯托把你放在他的装甲手臂上,你们贴得很近了,他捏着你的脸,哼笑了一声,这不太像提问,像在说悄悄话和甜言蜜语一样柔声。
“我,我,对不起……对不起……”
你清醒了,注意到他嘴角僵硬抽抽,怒极反笑般幽幽质问你,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又推他又踹他,你语无伦次道歉,绝望地拒绝相信那滩肉也是你的结局,你不想被他爆掉。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会给你当好仆人的,我,我经过训练……”
你的声音发紧到很不自然,一刻不停的说,哪怕他听不懂,但你想,人类的感情是共通的。
你不知不觉已湿润含泪的双眼看着他,颤抖着摇头,所有的一切都在诉说着,请不要那幺做。
你活下来了。
他匆匆离去,却把你还留在这个房间。
无力倚靠墙,旁边就是那盏提灯,逆着光,你能清楚看到托莉头发上的小碎毛,以及皮肤上的绒毛。她一直一言不发,在只剩你们两个人之后,你叫她的名字,她才弱弱应了一声。
未来依旧黯淡无光。
她还想挣扎着从你的怀里出来,你阻止了她,用手缓缓抚摸她的头,让她埋在你的怀里,不要到处乱看。这地狱一般丑陋的恶心场面不应该污染她幼小的心灵。
“乖呀,先不要看,可以吗?”
你用和往常一样柔和的声音哄着她,脸色却十分勉强,怔怔盯着前方,恐惧又着魔般目不转睛。
那滩血肉实在是怪异的令人反胃。
通常,无论是高处坠亡还是机体碾压后的尸体都会有某种胀爆感,人的皮终究是薄薄一层,大力冲破之下,内里的红肉与脂肪就会甩出来。
高速撞击更甚,脸皮头皮如同没固定好的头套一样扭曲撕脱,整张脸皮被冲到颅顶也不少见。但旁观者都能从其中观察到外力的施加走向,注意到人体是如何被外部力量扭曲打结,拧成麻绳后再被摊成一张人皮饼。
你对尸体没什幺了解,你作为一个普通人也很难对尸体有了解。你所处在的最繁荣文明的时代,人类拒绝死亡与衰老已经很久了。偶有骇人听闻的楼前自焚的新闻传出,官方对此的回复也是冷淡的一笔带过,娱乐头版更是批评自杀的人都是心灵匮乏的精神错乱者。
这具尸体,或者说这堆肉块让你整个人感觉很不好。它更像是因为内部压力导致的整体爆裂,仿佛微波炉里炸开的鸡蛋,无一完好。
这样骤然施加的力场,外星人悄无声息的就做到了。
你究竟来到了一个什幺样的世界呢?为什幺总有更糟糕的状况发生在你身上?命运对你好残忍。
你会死吗?
等待的时间太漫长了,你的头一阵冷一阵热,胃里压着什幺东西的梗塞,带动着颅内感到隐隐耳鸣。
你久久未动,连身体手脚的麻木酸痛也感觉不到。大脑不停折磨自己般不间歇的冒出一个个想法,到最后,连稍微迈出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你只是盯着散落的一地肉,像是被它的糜烂纷乱吸引,又像在恐惧警惕它不知不觉间会变成怪物攻击你。
他回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你的嘴唇已经很干,感觉自己的脑袋像火烧般肿胀,视线和听力都不太清晰,沉重的门缓缓打开,带来闷响。
巨型装甲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如同死亡锤鼓,你的心也在为这频率同步泵血。但他很快停顿在入口,静默了片刻。
你收紧全身,无力地环抱着孩子,等待审判降临。灯光早已黯淡,屋内昏昏惨惨,让所有的动作都蒙上一层模糊阴影。
你不知道是不是你的错觉,漫长死寂,他久久未动,安静的时间长到让你仅有的一点麻木也变成煎熬,你忍不住擡头,昏昏沉沉的隐蔽观察他究竟意欲何为。
缄默雄壮的身影正注视你,尖喙头盔下,冰冷的猩红目镜审视与提取着任何信息,深蓝色装甲也被黑暗染成墨色,他腰间垂着一片钢环组成的锁子甲,双臂都缠着凌乱漆黑锁链。正如午夜荡悠悠的一抹幽影,严酷无情的黑手死神随时准备着缚住生命。
他一只手提着沉重的发射器,注意到你颤动的打量,他终于有所动作,但并没有对你做什幺,似乎早已确认了你毫无威胁,不值得费心。他的目光很快从你身上移开,落向地面的残骸。
提分半蹲下,陶钢手甲毫不在意地插入血肉中,随手捏起一块还带着撕裂粘连组织的脑花,他端详般搓了搓。一些果冻一样质感的白黏物质立刻如奶油般化开。
他摘下鸟喙头盔,面无表情地把它放进嘴里咀嚼。阿斯塔特在生物改造后拥有的噬脑腺器官,使得他们能够通过食用死去生物的身体组织,尤其是脑组织,吸收其中还残留着的信息和记忆。
他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做一件稀松平常的事,随手蘸了蘸蛋糕表面尝尝味道,心血来潮的饭后小甜点,取用如常,取用随心。
狰狞的大面积伤疤从他的脖颈蔓延到嘴边,整个人像是从惨烈的烧伤中幸存,苍白得毫无生气,咀嚼牵扯着疤痕起伏,看起来实在引人不适。他默默垂眸,无眼白的非人双眼专注盯着地面,如同在细致品尝口中滋味。
你完全被惨白的惊恐占据了,全身的器官都在尖叫着骇然。
你竟然还没昏过去,你还清醒着这件事对你来说有些太残忍了。又一个陌生悚人的外星人类。
他、在、吃、人。
![[战锤]人类母亲](/data/cover/po18/903052.web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