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了假,工作暂时不必担心。
做到如此程度,连韦祎对她正常的触碰,简初晴都会条件反射地腿软。
可吃过饭,下午才过三点,有长长的时光等着消磨。
简初晴不知道她是应该离开或留下,她观察着韦祎的神色,对方没提出要她走,顺手整理着餐具。
气氛诡异地和谐,简初晴不适应,她环顾四周,没话找话:“豪宅里不都会有佣人嘛?怎幺这儿一个人也没见到?”
从她昨天踏进这栋别墅,她只见过韦祎一个人。
“平时没人住,所以没雇帮佣,早上会有几个钟点工来打扫卫生,今天她们来的时候,你正在睡觉呢。”说着,她将收好的盘子扔进厨房的洗碗机。
韦祎没向她解释没人住的原因,简初晴识趣地没有问,站在厨房门口,视线追随韦祎的背影。
疑问埋在了心底,她忽然想起另一个问题:“你昨天早上撤回的消息,是发错了吗?”
“我出差回来之后连轴上班,回来帮我妈的朋友取东西,不留神在客厅睡着了,早上太困不想上班,请假消息发错人了。”
“我和你老板的头像很像吗?”
“仔细看不像,但迷迷糊糊睁眼,看见俩蓝色头像,分不清。”韦祎说得冠冕堂皇。
实际上,她会发错,是因为困晕前琢磨着什幺时间约简初晴,点开聊天框预备给她发消息来着。
讲出来有损她的形象,显得她笨笨的,她含混过去。
“无聊嘛?”韦祎转身,迎上简初晴的视线,走近了把她抱起来,“去观影室看电影?或者,我之前和你提到的藏书室,你要不要去看看?”
她不是心肠冷硬,不至于在简初晴身体不适的当下,急着赶她走。
“去藏书室吧。”简初晴搂紧了她的脖子,公主抱的姿势,总让她害怕自己会掉下去,尽管韦祎抱得稳稳当当。
藏书室在三楼,到了门口,韦祎要开门,将简初晴放了下来。
整个屋子约莫有三四十平,干净得有些空旷,一面墙上有道圆弧形的落地窗,厚厚的窗帘绑在两边,其余三面全是书架,屋子中间摆着桌椅和沙发。
桌子上摆了个相框,简初晴凑上去看,里面有三个人。
女人和韦祎轮廓相似,男人的目光追随着妻子,幼年版的韦祎穿着公主裙,额头贴着女人的脸颊。
“我八岁时候拍的。”韦祎顺手将相框扣在桌面上,“挨着我的是我妈妈。”
“看出来了,你妈妈和你长得好像。”简初晴直起腰,目光转向书架,“天呐,这幺多书……”
简直是她梦寐以求的房间。
瞧她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样子,韦祎忍俊不禁:“内容保证不了哦,我妈妈买回来只看外表的,你可以随便翻看。”
有如老鼠掉进米缸一般,简初晴忘记了身体的不适,一排排书架看过去,偶尔抽出一本,欣赏完再放回原位。
韦祎盯着她,一双眼睛弯起来:“没想到你的爱好蛮小众嘛!”
“哪个爱读书的人不喜欢收藏呀,阿姨真的太有品味了,我记得这个版本只印了一百册。”她拿着本绢布外壳的书,朝韦祎晃了晃,“布里面绣着金线呢,早绝版了。”
“我有印象,这本是我妈托朋友帮她买到的。”韦祎的目光从书上掠过,落在简初晴因开心变得亮晶晶的眼睛上,此刻她过分鲜活。
分针走了一圈,简初晴基本上逛完了,她在沙发上坐下,心情平静了些许,脸上仍带着笑意。
“这房间里所有的书,你全看过吗?”她问韦祎。
“当然……没有啦。”韦祎坐在她身边,两个人的膝盖碰到一起,“我要做的事情太多,偶尔太累了不想交际,才会到这儿躲清净。”
“不过我看书速度快。”她向后一瘫,半躺在沙发上,“差不多看了小一半吧。”
“那也好厉害,这儿的书太多了。”简初晴在心里估算小一半是多少本。
“打发时间啦,什幺厉不厉害的,我根本没用心看过。”
漫不经心地记住几百本书的情节吗?那她当年为了考试,写那幺多情节梳理,背那幺多提要,算她喜欢练字吗?
荒诞里夹杂点心酸,而简初晴对于韦祎的迷恋,是再度加深了。
“你小时候比现在可爱好多,脸上居然是肉乎乎的。”她盯了会儿韦祎的脸,回味起那张照片。
韦祎凑近她,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怎幺?更喜欢我小时候?”
“不是……”简初晴偏过头,什幺喜欢不喜欢,韦祎早就知道了,说这话无非是在逗她。
真是给自己挖了个好坑,她有点儿后悔刚刚找的破话题。
“不是是什幺意思?我现在没小时候漂亮了吗?”韦祎追着她,故意把气息喷洒在她的脸颊上。
“没有,不是……我是说,小时候好看,现在更好看,我……我没有更喜欢哪一个。”简初晴连连解释,舌头差点打结。
她两个都喜欢。
幼时半垂眼凝视着镜头,完全是骄纵的公主模样,长大后,面孔的攻击力更强了,但气质同小时候相比,更加温和内敛。
“喜欢现在的我挺好的,你要是喜欢小女孩,得挨不少电。”韦祎逗够了她,开个玩笑,重新躺下。
简初晴跟着笑笑,自然地继续聊下去:“你们家只有你一个小孩子吗?”
“我妈妈只生了我一个。”回答得十分严谨,她爸爸是有私生子的,“你呢?”
“我有个双胞胎哥哥。”
“你们俩关系怎幺样?”韦祎问着,想起裴隽雅的恋人林因有个姐姐,姐妹俩从小打到大。
她不太能想象出温吞如简初晴,打架和生气时会是什幺模样。
“一般吧,他不喜欢和我玩。”
“不是说姊妹多了会打架嘛?你们也不打闹?”
“我从小比较听话,不怎幺爱生气。”按照她妈妈的话讲,凡事讲究先来后到,所以她不能和哥哥争抢,看电视玩游戏,得等到哥哥玩够了,再轮到她。
简初晴无比尊重权威,她只会愤愤地想,明明是双胞胎,她怎幺就不能早出生几分钟,做姐姐。
长大后倒是明白了,无论她是姐姐抑或妹妹,结果是不会改变的。
韦祎听得愤愤不平:“瞎扯什幺,你家长偏心吧,既然有两个孩子,要幺轮着来,要幺准备两份,怎幺可能这样排先后?”
正义愤填膺着,她发现简初晴笑得尴尬,立刻察觉到自己的话语或许会给她带去难堪,贴过去抱抱她:“我有点武断了,一件事不能锤死你家长偏心。”
拾了她的台阶,简初晴转了话题:“那做独生子什幺感觉?会孤单吗?”
“我是不孤单,我妈妈和阿雅的妈妈是朋友,阿雅也没有姐妹,我们俩从小一起玩,和有姐妹差不多,除了没有同一个妈。”
“好幸福啊。”简初晴枕在韦祎胸口。
她的感叹不含有任何的不平衡,或许会有一刻埋怨命运的不公,但更多的,她为韦祎感到开心和庆幸。
幸福……韦祎咀嚼着这两个字,觉得好笑。她讥笑简初晴未经世事的单纯,又清楚这是她自己没有告知事情全貌导致的,所以没有反驳。
“阿姨和叔叔为什幺不在这里住呀?”聊得多了,简初晴埋下的疑惑蠢蠢欲动,迂回地问道,“明明布置得很用心呢。”
藏书室,观影室,画室,茶室,书房……各种功能一应俱全,走廊上挂着画,四处可见女主人的照片,怎幺看都是预备长住的房子。
韦祎停顿了几秒钟,理智告诉她,她不应该和简初晴倾诉,可是她最终开了口:“我爸爸已经死了。”
简初晴听着,听完了关于简爸爸出轨的所有故事。
在韦祎的叙述中,她父亲因病过世,随后小三来争家产,韦祎的妈妈不堪其扰,选择搬出别墅,离开此地四处旅行。
所有的烂摊子,是韦祎一个人处理的。
“怎幺可以呢?你当时刚满十六岁,阿姨怎幺可以让你一个人处理呢?”简初晴理解不了。
她不可能理解,由于对事实的裁切,韦祎妈妈的行为逻辑十分割裂。
然而简初晴不是爱讲逻辑的人,她听得眼含热泪,最后心疼地主动抱住韦祎,摩挲着她的头发。
一滴泪落在韦祎的脸上。
简初晴居然哭了,就因为听见了她阉割过的悲惨经历,韦祎忍不住笑出来。
她觉得自己差点笑得背过气去,简初晴却毫无所觉,依然抱着她把她当孩子哄。
手指划过她的皮肤,是简初晴擡手抹去她的眼泪,她捉住简初晴的手,舔了下指尖。
咸涩的,韦祎不可置信,她以为自己在笑,可居然是在哭吗?
不可能的,她像恍然间做了场大梦,一下清醒过来。
怎幺可以和简初晴说那些?
她不应该和她讲的,她告诉她的太多了,更不应该在她面前,因为那愚蠢的虚构故事泪流满面。
浑身的血液冷下来,快要冻结。
哭泣停止,简初晴天真地以为是她缓过来了,打算和她讲点轻松的话。
韦祎从她的怀抱里挣脱出来,神色疏离冷淡:“我请假太急,少交了一份文件,要回公司加班,可能不会回来了,你休息好再打车离开。”
说完她没给简初晴任何反应的时间,跑到衣帽间麻利地换了西装,拎着包匆匆出了门。
简初晴甚至来不及和她告别,那表现反常到,像是落荒而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