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莲华替她斟了杯凉茶送到她唇边，云见苏不肯张嘴，他便用杯沿慢慢蹭她的下唇，不知道他用了什幺计，玉势又动了，这次转了个角度，专朝她最深处那处软芯碾。云见苏下意识张嘴抽气，他便顺势把凉茶半口半口地喂进去。
她一边掉泪一边吞茶，水从微翘的嘴角溢出来，被呛得眼尾泛红，眼睫湿漉漉垂着，连呼吸都不大顺畅。
君莲华将茶盏搁回桌上，拿帕子替她擦去嘴角的水痕。
云见苏偏头躲开，含着泪恼怒地瞪他，“你……你就不能好好喂吗？”
君莲华神色仍旧平静，“娘娘不肯喝。”
“我什幺时候说不喝了？”云见苏被他堵得一噎，气得擡手便要打他，手腕却被他轻轻握住。
“时辰不早了。”云见苏还没反应过来，便听他唤道：“来人。”
君莲华扫了一眼气得脸颊泛红的少女，语气淡淡，“娘娘累了，送娘娘回宫歇息。”
云见苏猛地擡头，“我不累！”
“娘娘方才哭了许久，该歇息了。”
她几乎一下子站了起来，腿间仍有些发软，被君莲华按着肩膀轻轻按回去。他动作温和，语气却没有商量的余地，“回去吧。”
云见苏折腾了半晌也没能占到便宜。最后只得被宫人扶着走了出去。
临走前，她还不忘回头瞪他一眼，“你给我等着！”
君莲华颔首，“恭候娘娘。”
直到宫门重新合上，他脸上的温和才一点点淡去。
“殿下。”守在一旁的内侍低声询问：“可要传膳？”
“不必。”君莲华起身，取过一件外袍披上，“去藏书阁。”
藏书阁建在御花园西侧，三层高楼，外设禁制，收藏着历代皇室秘录、祭祀典籍与不外传的术法残卷。
秘境里的宫殿、人物、时序，看似自成一方天地，实则处处透着不协调。
尤其是那位病重的皇帝。
他在秘境中并非真正的生灵，更像是某种维系故事运转的傀儡。宫中所有人的命数都围绕着既定的轨迹前进。
这处秘境既然能以大晟朝为表象，便必然有一部分规则来自此间的皇室记载。
君莲华入内时，天色还早。他没有惊动旁人，只凭着这具身体残存的记忆寻到了有关皇室祭祀的旧卷。
君莲华在书架间停下，抽出一本泛黄的《大晟祭花录》。
书页已经有些脆了，他翻得很慢。
前几页记载的是大晟皇室祭祀花神的旧俗，后来随着朝代更迭，祭典逐渐简化。再往后，便出现了一段颇为奇怪的记载。
大晟初立之时，曾有一位皇室贵女身染重疾久治不愈。恰逢宫中祭花，祭司以花枝为引，取神花一缕灵息，系于贵女命脉之上。此后贵女病体渐愈，而原本寄居于神花中的灵息，却转而依附在了贵女身上。
祭文称此为“移枝续命”。
后来贵女寿终，灵息归还神花，祭典也因此多了一项仪式：每逢春祭，皇室皆需以血为引，奉还旧年所借的花灵。
书中没有详细记载其中术法，只留下了几句含混的描述。可他仍从中看出了一丝端倪。
所谓移枝，并非真的将神花折下，移植到另一处，而是以血脉为媒，令原本寄居于一处的灵息，转而与另一处命脉相连。
他指尖停在那句“以血为引，易其所系”上。
虽然他自幼在九重天长大，身上流着天君与花神的血脉。虽多年修无情道，与花界往来甚少，可这份血脉从未断绝。
而秘境恰恰是花神当年飞升时遗落的情根所化。
情根与秘境同源。
他与情根，也同样有着血脉上的牵系。
君莲华缓缓合上书卷，脑海中浮现出那日铜盘上的景象。
那日镜中莲影显现，脉络从秘境深处延伸而出，尽数汇向云见苏。她的命数与情根纠缠在一起，因而被秘境认作阵眼。若强行斩断，所有反噬都将落在她身上。
可若有人能够承接这份牵系呢？
他曾以精血催动铜盘，莲影也并未排斥他的血。
若以自身神魂为媒介，主动承接情根与秘境之间的牵系，是否便能将云见苏从阵眼的位置上替换下来？
君莲华重新翻开书卷，仔细查看后面的记载。可惜，关于移枝续命的内容到此便戛然而止。后面几页似乎曾被人撕去，只剩下参差不齐的纸边。
他又取了几本相关典籍，逐一翻阅。
有的记载花神赐福，有的提及血脉承契，还有一卷残本谈到神魂与灵脉相合，却没有任何一处能明确证明，他的猜测便是可行之法。
君莲华靠在书架旁，沉默了许久，这毕竟不是寻常的移灵换脉。
情根并非一缕普通灵息，秘境也不是寻常阵法。它们相互依存数万年，早已形成完整的因果。想要将其中一环转移到自己身上，绝非只凭血脉相同便能做到。
他垂眼看着书页上那句残缺的古文，良久才将书合上。
此事尚有几处关窍需要验证。情根转移时是否需要媒介，如何避免伤及她，以及毁去秘境后他能否带她一同脱身。
这些都不能出错。
*
另一边，寝宫的门已经落了锁，云见苏坐在榻上，盯着门口看了半晌。先前在寺里，动辄便将她困在身边，叫她做什幺便做什幺。如今回了宫倒好，连寝宫都给她锁上了。
宫人送来的晚膳摆了满桌，她一口也没动。
“娘娘，殿下吩咐过，您今日要好生歇息。”
云见苏冷冷瞥了她一眼，“本宫要见太子。”
宫女低着头：“殿下眼下有要事在身。”
“什幺要事？”
“奴婢不知。”
云见苏气得将手边的茶盏推开。
她原先还觉得，这心障虽说顶着君莲华那张脸，性子倒比本人好拿捏些。至少在她打骂使唤时，从不曾真正反抗，偶尔被她惹恼了，也不过是沉默地看她一眼。
谁知竟是个会装的。
这才不过几日，便露出真面目了。一样的冷心冷肺，一样傲慢的喜欢将旁人的意愿视若无物。简直是和原主一个德行！
她就知道，君莲华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底下，藏的绝不是什幺好东西。心障既由他而生，果然也学得十成十，连这副不讲道理的做派都一模一样。
不，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累不累，难道自己不知道吗？用得着他替她做主？
分明就是想把她关起来！
原主好歹端着那副清冷仙尊的架子，把话说得冠冕堂皇，什幺为她好，什幺不许她胡闹。
这个心障倒好，连遮掩都懒得遮掩，仗着自己是太子，便敢随意拿捏她。直接一句“娘娘累了”，便把她打发回来，仿佛她是什幺需要小心看管的物件。
顶着这样一张脸，做出来的事却如此可恶。简直暴殄天物。
她甚至开始怀疑这秘境是不是根本没照着君莲华的心魔造，而是直接把那人本人搬了进来。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君莲华若真在这里，哪会容她这般放肆？恐怕早就把她捆得严严实实，连说话都得看他的脸色。
想到这里，她又想起白天他做的秽亵事。
……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云见苏咬牙小声嘀咕：“果然是照着君莲华生出来的，半点好处都没学会，坏毛病倒是一模一样。”
原主好歹还有个仙尊的身份，修为高得吓人，欺负起她来尚且有些本钱。眼下这个不过是秘境里生出来的心障，凭什幺也敢对她颐指气使？
云见苏掀开被子气势汹汹地下了榻，走到门口，她伸手推了推。
门纹丝不动。
她又试着施了道灵诀，指尖刚亮起一点微光，便被门上的禁制轻而易举地压了回去。
云见苏：“……”
早知道如此，当初就不该对着这张脸发脾气。
如今倒好，骂也骂了，打也打了，连人都被他关起来了。
等她出去，定要想办法把这心障拆了，连同那个真正的君莲华一起算账。
只是她并不知道，此刻藏书阁中的那个人，已经找到了离开秘境的法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