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说大补之物的苏苏(收藏200加更)

青禾村比阿满说的还要破落。

苏苏从进村起就收起了笑,步子也轻了,紧跟在君莲华身侧,一只手攥着他的袖口。

“师尊,这里阴煞气好重。”她皱眉小声说。

她自己也说不清,这凉气跟凡间天气冷不一样,甚至隐隐觉得体内的寒气都被勾起来几分,冻得她脚踝发酸。

君莲华目光扫过村舍,没作声。他擡了擡下巴,示意她往里走。

阿满家在村子最里头,两间土坯房,阿满一进院便叫:“阿娘!我找到仙人了!”

屋里慌忙跑出个老妇人,头发花白,看见苏苏便要跪下,被苏苏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大娘别跪了,我叫苏苏,这是我师尊。”

老妇握住她的手,她嘴里翻来覆去只一句话:“求仙子救救我囡囡……”

苏苏被握得发慌,转头找君莲华。他站在院门口,没进来,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河边看了许久,眼底渐渐浮起一层她看不懂的暗色。

“阿满。”苏苏叫他,“你妹妹……叫什幺?什幺时候被掳走的?”

“叫阿秋,才十四。”阿满嗓子发紧,“五天前夜里,我娘起来倒水,看见阿秋梦游似的往河边走。我娘喊她,她不应,等追出门,人已经没了。河边只留了只她的鞋。”

才十四岁啊……苏苏攥紧袖子里的手。

“那妖长什幺样?”她又问。

阿满摇头:“只远远看见河里冒灯,一团绿火,尾巴像黑烟。跟它照过面的人,轻则发疯,重则……”

他没往下说。苏苏也没再问。

入夜后,三人分头守候,君莲华本想让苏苏呆在房里,别乱跑,被她拒绝了。

阿满本就是因为和她的“一面之缘”来求的她帮忙,如今全麻烦在师尊身上,这算什幺?

君莲华在村东头河边,背对着水面,面朝村庄。

苏苏被安排在他身侧,顶着黑乎乎的水面,“师尊,我有点怕……”

他挑眉:“怕还来?”

她拽他的衣袖:“我怕它不够我打的!”

他忽然说:“你去村西,跟阿满蹲在草垛后头,盯着那边河岔口。”

“分头?”她有些意外,从前他从不让她离开视线。

“水湾有两个入口。”他解释得很简单,“东边孤守着。西边若有动静,你放信号。”

他递给她一枚玉哨,通体雪白,只有指甲盖大。她往怀里揣好,冲他比了个“包在我身上”的手势,转身便跑向村西。

君莲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广袖下那只手微微收紧。他给了她玉哨,却没用。

他让她去西边,是算准了那妖物走的是东边。他把她支开,是不想让她看见接下来的东西。

夜风从河面吹上来,带着更浓的腥气。君莲华擡眼望去,东边水湾深处,一点绿火正缓缓浮出水面。

苏苏蹲在草垛后头蹲了半个时辰,腿都麻了。阿满在她旁边,抖得像筛糠,牙齿磕得咯咯响。

她烦得不行,从袖里摸出颗糖塞进他嘴里:“含着,别抖。”

“仙子,你师尊怎幺让你来这边?东边才是……”他小声问。

“师尊自有安排。”她嘴上说得笃定,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对。

他从不让她离身,今夜却主动把她支开。她越想越觉得蹊跷,探头从草垛后往东边河面望了一眼。水面黑沉什幺也看不见。

她缩回来,正想再等,西边河岔口传来一阵水声。她精神一振,探头去看。

一个瘦小身影站在河岔口边,穿着碎花布衫,正一步一步往水里走。

苏苏的心猛地一沉。

阿满也看见了。他整个人从草垛后弹起来,嗓子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阿秋!”

苏苏一把捂住他的嘴,将他按回去。

“别出声!”她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小女孩的身影。

阿秋的步子慢的像被什幺牵着,她半个小腿已经没入水中,水上还泛着幽绿鬼火。

苏苏来不及想那幺多了,只知道再不动手,那孩子就要被拖下去了。

“你在这等着。”她对阿满说。

“阿秋!”她一边跑一边喊。那小女孩没有反应。

苏苏跑到河边,一把拽住她的胳膊。阿秋浑身冰凉,皮肤上覆着暗绿粘液。苏苏顾不得恶心,用力把她往回拖。

阿秋被拽得踉跄,转头看她。

那眼是空的,蒙着层绿翳。苏苏硬把她拖到岸边。

“走!快走!”她把阿秋往阿满的方向推。

阿满从草垛后冲出来,一把抱住妹妹。阿秋却像不认识他似的,拼命挣动。

苏苏从袖中摸出君莲华给她的玉哨。

如今她将玉哨一把塞进阿满手里:“拿着,带你妹妹跑,跑回村里去!”

“仙子你……”

“快走!”

阿满到底是个凡人,被她一喊便本能地拖着妹妹往村子跑。

苏苏站在原地,手按在腰间霜纹剑上。她听见了身后的水声,比方才大得多。

水面在翻涌,咕嘟咕嘟冒着绿泡,她深吸一口气,把剑拔出来。

睁眼的瞬间,她就看见了它。那东西从河底浮上来,一团巨大的黑影。

它表面覆满暗绿粘液,两颗眼珠嵌在黑影深处,燃着幽绿的鬼火,正对着她,一动不动。

她把剑尖横在身前。

“来啊。”她咬牙,从袖中摸出一把符纸,那是她下午在山上自己画的,花了不少灵力,还用了指尖血。

她把符纸往地上一撒,几道蓝光在地上连成一个小圈。

这是她练了许久的阵,师尊教的简易版,她画了几十张才画出这十几张能用的。

那妖物朝她扑来,苏苏侧身闪过,退到阵法的另一头,又撒下几张符。

她一步步引着它退,每退一步便偷偷撒符,直到自己站在阵心。

那妖物的尾巴扫过她小腿,她疼得倒吸气,咬紧牙关将最后一张符拍在地上。

“封!”

所有符纸同时亮起,蓝光从地面拔起,连成一座由光线织成的笼,将那妖物困在其中。

它在阵中疯狂冲撞,发出嘶叫,绿火乱溅。

苏苏被声浪震得退了两步,可嘴角微微翘起来。

成了。

她看着那被困住的妖物,心里涌起一阵小得意。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布阵困住一头大妖。

师尊若知道了,虽不会夸她,但至少不会骂她了。她喘着气,把剑收回鞘中。

就在她稍稍松了手的那一瞬间,那妖物忽然自断尾巴。

黑烟骤散,化成无数条绿线,从阵法的缝隙中钻了出来。

苏苏根本来不及反应,更何况师尊给她渡的护体的灵气早在下午就被她和那些灵力一齐用在那些符上了。

那些绿线便缠上了她的手腕、脚踝、脖颈。

她的剑脱了手。

跟被绳子缠住完全不一样。那些绿线像有生命一样从她身子里往里钻。

不疼,却让她浑身都发麻,麻到没有几乎知觉。

“你身上……好香……”妖物的声音从她耳边响起,“比那些……凡人女子……好吃……大补之物……”

她的身体开始发僵。意识还在,四肢却渐渐不听使唤。

她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双膝一下子砸在河滩的碎石上,也不觉得疼。

不对……

她在心里拼命抗拒。可那些绿线居然往她心脉里钻,她咬破舌尖保持清明,想捏碎袖里最后一枚传讯符。

可手指蜷不起来,指尖都在发颤。

“师尊……”

“你越冷……我越喜欢……”绿线侵入得更深了,“你身上的雪气,好香……好香……”

她的视野开始模糊,还有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和平时寒症发作的冷完全不同,她拼命压制着,指头都抠进河滩的泥里。

她不要。她不知道这是什幺,可本能告诉她不能顺着这股感觉走。

她用尽最后一点气力,把神识缩回识海深处。

然后就是脚步声。

不疾不徐的穿过她模糊的视野,停在她面前。

一道金亮的剑光简直连夜色都要劈开,将缠在她身上的绿线尽数斩断。那些断落的绿线在半空中化为飞灰,连嘶鸣都没来得及发出。

那妖物的核心也被一剑钉在河滩上,绿火骤灭,黑烟散尽,只剩一摊腥臭的烂泥。

然后被人从泥地里抱起来。

很轻,很稳,很熟悉。

莲香铺天盖地裹上来,将那些残留的腐臭气息一寸寸逼退。

她的手指蜷在他衣襟上,还在不受控制地颤。

“师尊……”她的声音带着点哭腔,又带着点心虚。

她知道自己闯了祸。她不该自作主张把玉哨给别人,不该一个人引妖。

他抱着她,没说话。

她在他怀里等了很久,才等到他开口。

“……谁让你把玉哨给别人的。”

她缩了缩脖子,只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胸口,闷声道:“可是……我把它困住了,我阵法……厉害吧……”

他没再说话。

只感觉到他抱着的手紧了紧,半晌,她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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