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黛被嬷嬷罚了,竹鞭落在手臂上,等她洗完衣服晾好,月上枝头,已经很晚了。
手痛得擡不起来,阿黛边哭边走,留下一地蜿蜒曲折的泪痕。
破落小院中,月枝裹着件薄薄的外衣倚在门边,看到阿黛,忙上前迎她。
“阿黛!”夜色下的月枝,眼睛亮晶晶的,“你怎幺现在才回来?”
眼泪已经干了,阿黛皱皱鼻头,“我今天去青竹院收衣服,帮知画给二少爷送饭,回来得晚了,刚巧撞见嬷嬷。”
说着说着阿黛又想哭,“月枝,好痛啊……嬷嬷还骂我,我好难受……”
月枝环着她的肩进门,哄她,阿黛是个好哄的,很快就乐着个脸,笑嘻嘻的跟月枝玩起来。
“你别动!我给你上药呢!”月枝按住阿黛,阿黛立马坐端正,表情严肃,跟月枝对视。
一秒后,二人均哈哈大笑,中途不小心压住胳膊,阿黛的笑声变成诡异的怪叫。
月枝看得乐呵,笑完拿着一块干净的布,蘸蘸药水,在她臂上涂,“别穿衣服了,反正要睡觉,洗完脚和脸就上床吧。”
阿黛自然是听她的,反正这小院只有她和阿黛,穿个肚兜又不会有其他人看见。
“你怎幺又来了?!”阿黛猝不及防,拔高声调,意识到隔壁房还有人,马上降了下去。
那男人面庞隐在黑暗中,细弱火光相映,微渺照出几分俊俏的五官。
男人往后退了一步,将身体完全藏于夜中,刻意压低声音,缓缓道:“让我住一晚,不然,杀了你。”
阿黛听得出他声音里的虚弱,也没过多询问,在衣柜里找了件算是厚实的衣服,铺在地上,当作临时床垫。
她做得乖巧,男人收剑入鞘,目光冷冷的追随。
男人的视线太过强烈,阿黛后背发麻,不敢发出太大动静,像只小老鼠一样偷偷摸摸,把自己清理干净。
“你要是睡觉,记得把火灭了。”阿黛指着床头小桌上的油灯,小声对男人说。
她月钱不多,平时和玉佩放在一起攒着,期望有朝一日能赎身出去,找个轻松的活路。
男人兀自脱衣上药,呼吸沉重,没吱声。
阿黛撇撇嘴,想起他威胁要杀自己,再一次怒了怒,僵着手躺在“床垫”上,几个眨眼间,大脑放空,睡着了。
男人合上衣服,黑夜里依旧敏锐的眼清楚看到阿黛双臂的伤,还有单薄恍若白纸的肩。
他嗅了嗅空气中淡淡的药味,略微思索,掏出一个月白小瓶。
这姑娘还算单纯良善,我借住她的房间,这瓶天枝云露便送给她当租金吧。
翌日阿黛梦醒,一眼便瞧见摆在桌上的瓶子,她想:莫不是那个男人忘记带走了?
动动酸痛的胳膊,阿黛吃痛一声,收拾好出门做活了。
各院的衣服今早尽数晾干,阿黛跟人熨烫好,分拣打包,整理好了送回去。
待一切做完,暮色沉沉,跟月枝一起在伙房吃了饭,手挽着手回去。
说巧不巧,知画在二人住处等不到人,转身准备回院里,没走几步就跟阿黛撞见了。
“阿黛!”知画一张笑脸,殷切的上前。
月枝跟她问好,“知画姐。”
阿黛也道:“知画。”
知画从袖中拿出一包碎银,“多谢阿黛昨日帮我,这是谢礼。”
在少爷院中做活果然得得多,阿黛亮着眼,开开心心接下了。
知画说,昨日她弟弟托人传话,父亲出意外断了腿,治腿的钱不够,知画刚好忙着没空取钱,刚好阿黛来了。
“我爹还在家中躺着,做工的那里也赔了些银子。”知画苦笑,“但全部治好还是不够,我在想……要不要问二少爷借。”
阿黛是知道知画家境的,母亲久病床前,家里还有一个上学的弟弟,她想帮知画,可她现在的钱还没知画答谢送来的银子多。
阿黛好奇:“二少爷会借钱吗?”
知画:“二少爷心善,上次我娘治病的钱就是向他借的。”
二少爷长得冷心冷情,原来是个愿意借钱给仆役的大好人!
又聊了几句,知画看了眼天色,向阿黛月枝告别。
月枝扯扯阿黛垂下的衣袖,“走,上药去。”
阿黛停下步伐,“月枝,你有没有听到什幺声音?”
月枝侧耳,“咦?”
二人顺着声音走,在不远处的拐角看到一只黑黄色的小狗,耷拉着耳朵,鼻头大大的,黑豆似的眼珠睁着,鼓起小嘴,趴在地上可怜巴巴的叫唤。
“嗷呜~”小狗乖乖的叫。
阿黛瞬间软了,心脏浮在柔软的云层里,“好可爱~”
月枝也是一样,蹲下身拂开挡在小狗前面的叶子,小狗顿时凄惨一叫。
“它的腿受伤了。”月枝探头看了看。
阿黛也努力蹲下,看见小狗被枝条缠住的伤腿,“这是被咬了吧?好可怜的小狗。”
月枝:“我们要把它带回去养吗?”
阿黛想说算了,她们没时间,小狗一个人待在屋里很孤单,但看见小狗单纯的眼,还是叹气,“把它伤养好再送人吧,我们连自己都喂不饱呢。”
月枝赞同这个意见。
等回了屋,照旧涂完药,月枝拿了个坏掉的碗,给小狗倒水喝。
两个少女挨在一起,看着小狗小小的舌头卷进碗里,呼哧呼哧喝水。
“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吧。”月枝摸下巴。
阿黛点头,若有所思,“叫什幺好呢?”
月枝说:“贱名好养活,嗯……”
阿黛想了想,“就叫小黄怎样?”
月枝拍手,“可以啊!简单还好记!阿黛真厉害!”
阿黛不好意思,咧嘴嘿嘿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