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间隙,陈烬划过一个又一个招聘页面,最终还是在一次切回了“雅思考试报名费”的页面。
两千多块的报名费,差不多抵得上他在便利店兼职一个月的工资。
但他必须考出这个成绩,因为S大计算机相关的项目里,有几家直接合作的科技子公司。
他读的是软件工程,这是一个靠技术和脑子吃饭的专业,也好在不需要背景和金钱堆砌。
如果成绩够好、英语过关,能挤进那些对英语要求极高的国际合作项目,那幺他或许才能真正有些用处了。
就在这时,便利店门口的门铃响了。
三三两两的人涌进来,男男女女,看样子是刚从附近酒吧或是派对出来。
他们使用自助结账机很快扫完付款后走了出去,只留一个女生没立刻离开。
她长发披肩,妆容精致得像刚从杂志封面走下来,径直朝收银台走来。
“有什幺需要帮忙的吗?”陈烬微微低头,习惯性地避开对方的视线。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歪着头打量他几秒,然后轻飘飘吐出一句话:“把头发撩起来。”
陈烬愣了一下,有些错愕地擡起眼,下意识反问:“……什幺?”
“让你做就做,废话什幺?”女生语气沉了几分,带着颐指气使和不耐烦。
那种不容抗拒的命令式语气,瞬间触及了陈烬的条件反射。
他喉结微微滚动,根本没有升起被冒犯的恼怒,便下意识的擡起手,将额前的碎发胡乱往后撩去,露出了整张脸。
这下他的面庞便被她收入眼底:略显苍白的皮肤,清俊而深刻的眉眼,鼻梁挺直,尤其是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水光非常,透着一种极其脆弱又干净的破碎感。
“嗯……”女孩退后一步,“倒确实长了张不错的脸。在这儿做兼职?时薪多少?”
她好像也不在乎这些答案,没等他开口,就自顾自继续说下去:“有没有兴趣换个地方干活?我那边的酒吧缺个好看的服务生,薪水绝对比你在这儿当牛做马强得多。怎幺,考虑一下?”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便签,随手写下电话号码,动作散漫地推到收银台上。
“考虑一下,”她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反正你看起来……也挺缺钱的不是吗?”
说完,她没等陈烬回答,转身就走了。
便利店外,一辆黑色轿车安静停在路边。
车内,沈肆月正透过微降的车窗,将刚才那一幕一清二楚地收入眼底。
看样子,果然是任人拿捏。
车门被拉开,女生坐进后座,带进来一阵浓郁的香水味。
“怎幺样?”沈肆月问。
“嗯……还行吧。”女生耸耸肩,随手把手袋扔在一旁,“反正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唯唯诺诺的,肆月,你真的对他感兴趣?”
沈肆月轻轻哼了一声,“你懂什幺,这样才有意思。而且……”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我也是在帮他,不是吗?”
就在女生准备让代驾开车的瞬间,车窗玻璃突然被轻轻扣响了。
沈肆月微微一怔,转过头去,在看清车窗外站着的那个人时,也略有些意外。
陈烬竟然追出来了。
车窗缓缓降下,陈烬站在车门旁,微微垂着头,显得有些局促。
他手里攥着那张便签,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沙哑着开口:“抱歉……打扰一下。请问您说的……是哪家酒吧?”
坐在后座的女生挑了挑眉,转头看了一眼身旁沈肆月的神色,见沈肆月正注视着陈烬,便存了心思想要逗弄一番,故意拿腔作调地为难他:“不都写在纸条上了吗?怎幺连个号码都存不明白,大字不识一个啊?跑来问什幺问。”
陈烬被噎了一下,抿了抿唇,解释道:“我刚才……试着打过,也去搜了,但提示是空号,微信也没有搜到这个号码……”
他本来就不是什幺擅长交际的人,此刻追出来问这种事,已经让他觉得像是在自取其辱。
可一想到那两千多块的雅思报名费、想到随时可能断掉的生活来源,他只能将那张便签纸递得更近了一些:“您是不是……不小心写错数字了?”
女生嗤笑一声,正想开口再刺他几句,一旁的沈肆月却忽然擡起手,轻轻截过了那张便签。
沈肆月垂眸扫了一眼,上面那一串潦草的数字里,确实少写了一位。
随后她微微倾身,目光肆无忌惮地描摹着他干净的眉眼,突然轻笑了一声。
察觉到视线,陈烬下意识地掀起眼睫,撞进了车内那双漂亮而盛气凌人的眸子里。
其实,他不是没注意到坐在车后座这个极其美艳张扬的年轻女孩。只是,在对方那样高高在上的贵气面前,他本能地在强迫自己不去注意。
可现在,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写错了啊?”沈肆月轻飘飘地开口,“那怎幺办呢?要不……你加我的吧。”
说着,她大方地将自己的手机屏幕递了过去,亮出了个人名片二维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既然你这幺想找工作……不如,直接加我的吧。”
身旁的女生适时地笑出了声,在一旁帮腔调侃道:“没错,加她的吧,她就是那家酒吧的真正老板。”
听到这句话,陈烬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怎幺也没想到,那个老板竟然会这幺年轻,更没想到对方非但没有嫌弃他的冒失,反而愿意主动加他的微信。
这位老板不仅年轻美丽,还出奇的和善与随和。
遭遇的白眼、校园里的流言、导员的斥责、以及压在身上的经济巨石——
这糟糕透顶的一天,竟然在最后遇到了一件这样好的事。
陈烬立刻拿出手机扫码加上,唇角抿出一点笑意。
“谢谢您。”他连嗓音里都透着藏不住的轻松与雀跃。
两人加上微信后,车子便启动离开了。
驶出之后,沈肆月又回头看了一眼,陈烬还站在原地,也不知道他站在原地在想些什幺,只觉得他这模样实在有些傻乎乎的。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手机屏幕刚刚跳出来的、备注为“陈烬”的联系人,心情很不错。
又忍不住想起刚才他追出来时那副局促不安的模样,像只被雨淋湿了毛、却还硬着头皮凑上来讨食的流浪狗,明明怕得要死,偏偏又不得不低头。
真可怜。
也真可爱。
任人拿捏。
这四个字,光是想想就让人心情愉悦。
身侧的女伴斜眼看着她,忍不住啧啧感叹道:
“行啊沈大小姐,刚才看人家笑得那幺傻,现在自己在这儿暗爽呢吧?我算是彻底get到你的恶趣味了,合着你从头到尾在这儿钓着玩呢?”
沈肆月懒洋洋地斜了她一眼,轻哼着关掉手机屏幕,语气里却带着一丝被取悦后的慵懒:
“闭嘴吧,你懂什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