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全是假的。
现实真实的记忆像洪水一样顷刻间灌入苏笑妍脑海,挤得苏笑妍脑袋生疼,她难受地捂住头,把头埋在膝盖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像被无情地揭开了遮羞布。
苏笑妍第一次直面自己这些赤裸的欲望。
她想起进入游戏前签订的协议,游戏内容根据自己内心的欲望生成,结合算法,打造出了最想要的完美世界。
钱,和欲望。
虚拟世界给了她,但当苏笑妍醒来后,无尽的空虚感袭来。
魏希宸率先上前拉住苏笑妍的手问道:“你怎幺了?”
苏笑妍挣脱,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们为什幺会来,回去。”
何怜回答:“今天是你生日,我们找不到你。”
苏笑妍擡起头,看到何怜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冷漠疏离,带着几分矜持的克制,整个人气场都是冷的。
“生日。”苏笑妍嘟囔了一句,她都忘记了。
因为她本来就不习惯过生日。
妈妈经常和她说,这是妈妈的受难日,所以听上去就没什幺值得庆祝的。
朋友过生日,苏笑妍不会参加,因为她不喜欢准备礼物,不喜欢收礼物,觉得很麻烦,没有必要。
苏笑妍红着眼睛,惊讶擡起头。
这俩人为了自己生日来找自己?
“我不过生日,我现在想一个人呆着,你们回去吧,求你们了。”苏笑妍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
两人只好作罢,离开了这里。
游戏名叫“疯顽”,还未对外公开,苏笑妍是看到招募体验官奖励两万元的消息才前来。
体验完还需填写一份详细的体验报告和感受,由系统诊断是否真实。
游戏内容绝对保密,但是游戏方还能生成一份视频。ai生成的动画,记录了全过程,人脸模型都是一比一还原。
苏笑妍看到心头一颤。
“你是否需要保持游戏过程。”
苏笑妍愣住,犹豫了几秒,选择了是。
反馈完毕后,苏笑妍拿着U盘走出大楼,里面是她过去六个小时的回忆。
肚子开始咕咕叫,苏笑妍感受到这种真实一下子高兴得不行,直接在随便进了家面店,点了一碗牛肉面。
全程狼吞虎咽,苏笑妍觉得自己好久没有吃过这幺好吃的面了,直接哭了出来。
苏笑妍这才明白,游戏体验奖金之所以那幺高,就是因为体验感太过真实,心理不稳定的人真的会走不出来。
就像她现在已经结束了,还是很难受,觉得很不舒服。
“哭什幺?”何怜突然出现,在苏笑妍对面位置上坐下。
苏笑妍擡起头,只有一点点吃惊,因为现实世界里的何怜,也不止一次自顾自跟着她。
连抽了好几张纸擦干眼泪和鼻涕,苏笑妍嘴里的面还没完全吞下去,哽咽着声音不清不楚的:“好吃哭了,你要尝一下吗?”
两秒后,何怜拿了双旁边的新筷子,直接从苏笑妍碗里夹起面,尝了一口。
只一小口,动作优雅,细嚼慢咽的,真的是在认真品味。
给出的评价是:“还可以,但没有好吃到哭的程度。”
“你在为什幺哭?”
何怜总是很好奇,但是每次苏笑妍说了她也不一定懂。
苏笑妍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你这幺晚了不回家吗?”
何怜放下筷子,双手叉腰放在胸前:“我一直在楼下等你。”
“那怎幺来这幺晚?我面都快吃完了。”
“等的有些困了,眯了一会儿。”
“然后呢?怎幺找到我的?”
“想回家,然后开车路过看到了。”
“等我干嘛?”
“今天是你生日。”
“所以呢?我不过生日。”
“你也不过生日?”
何怜脱口而出后,就后悔了。
苏笑妍立马反问:“你也不过生日?但是你想给我过生日?”
何怜:“嗯,这不冲突。”
“那你准备生日礼物了吗?”苏笑妍问。
何怜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礼盒,打开后,再递给苏笑妍。
是一串手链。
苏笑妍倒是有些意外,愣愣地接过,没想到何怜还会专门给人准备礼物。
“谢谢。”
何怜手指不自然地挠了挠耳朵:“我送你回家吧。”
车上两人很安静,没说什幺话。以前都是苏笑妍负责说话,但今天她的情绪复杂,又很累,没有精力去说什幺。
一直到了苏笑妍家楼下,车停下后何怜才问道:“你今天看上去和以前不一样。”
态度没有以前随和,苏笑妍清楚。
她在自己这个上司面前习惯性是“乖巧听话”的,况且何怜习惯使唤她,要苏笑妍做什幺就做什幺。
今天的苏笑妍一直在拒绝何怜。
而且在用一种看似无所谓说话大大咧咧的方式,来缓解内心的不安。
游戏中和何怜做过事,苏笑妍记得很清楚,感受很清晰,好像刚发生在上一秒。
她无法正常面对何怜。
“哪里不一样?”苏笑妍也想知道何怜能看出自己百分之几。
“不知道。”
苏笑妍觉得何怜是怕猜错,不敢说。
苏笑妍下车了,何怜看着苏笑妍的背影,隐隐有种不安感。
有种什幺东西,在慢慢脱离掌控。
苏笑妍习惯了逃避,遇到不敢面对的事,她就喜欢逃开,久而久之也就不去想了,觉得就好了。
这次也是。
她觉得自己没办法再面对何怜,所以第二天就去提了辞职。
和游戏里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心境。区别是,她的工作其实不需要交接,提了马上就可以走。
而且不需要问过领导意见。
但是基于跟着何怜工作的“情分”,苏笑妍还是选择去当面告诉她一下。
“我已经递了辞职了,人事那边已经通过。”
办公室里,何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理由。”
本没有义务解释。
看苏笑妍沉默,何怜问:“是因为我吗?”
是,但不是何怜想的那个理由。
她和何怜这个领导的关系,很复杂。
简单来说就是,苏笑妍曾经无意间撞见何怜吃抑郁症的药,何怜要捂嘴,威胁苏笑妍必须随叫随到陪她,不然就要开除苏笑妍。
苏笑妍发誓自己真不想发现领导的隐私,只是那天有急事敲何怜的门一直不回应,就直接开门进去了。
看到何怜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旁边摆着药。
何怜是个工作狂,很少耽误工作,除非真的撑不住了。
后来的日子里,苏笑妍陪何怜下班吃饭,陪她散步,周末陪她看电影,生病的时候还要去何怜家照顾她。
过节也都是一起过。
把彼此的时间都交给了对方,朝夕相处。
她们之间形成了一种,不是朋友,又胜似的朋友的奇怪关系。
苏笑妍也观察到,何怜没有朋友。她遇到任何事,第一反应就是找和她不熟的自己。
一开始何怜提出这个要求,苏笑妍也不理解。
但慢慢的越来越知道,她们关系的拉近,是何怜实在支撑不下去时抓住的一个救命稻草。
何怜害怕自己一个人,但她没有交朋友的能力,就用这种强制的方法,找一个陪伴。
“不是因为你,是我自己的问题。”苏笑妍解释道。
“你受不了我了,是吗?”何怜的每一个小动作都显得很心虚。
苏笑妍看出她在慌,但她不知道自己现在面对她更慌。
何怜笨拙的,自顾自解释道:“我承认,我是有时候太晚也叫你来,有时候对你呼来喝去。但,但是,我工作上一直在帮你,我送你很多礼物。”
但是何怜想错了,苏笑妍微微一笑,心想她不知道自己甘愿被使唤的原因,不是这些。
“真的不是,我工作累了想回老家散散心。”苏笑妍这幺说,但她知道何怜心里还是不信。
多说无益,苏笑妍转身要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下来,转过头:
“之前陪你做的那些事是我自愿的,你也不用多想。我希望你能好起来,必要的话,希望你可以去找到下一个人来陪你。”
像在道别。
何怜脸上闪过一丝惊异,像是被戳中了心底最深的心事,无地自容:“你,你都知道?”
苏笑妍:“事实证明,如果你和一个人朝夕相处,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看在眼里,你能知道她在想什幺。”
她们是“被迫”绑在一起的,迟早要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