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的日子如何,你其实说不上来,毕竟你在不久后被迫明白谢照的“好哄”不过是他的不安感在作祟。
他几乎日日黏着你。
你不爱他这件事他当然比谁都清楚,可正因清楚,他才愈发恐慌。
夜里你背对着他睡,他便从身后贴上来,手臂环着你的腰,不紧,却也不松开。你以为他睡着了,翻了个身,却看见他睁着眼,在黑暗里静静地望着你。
“怎幺不睡?”你问。
“我舍不得。”他说。
你不接话。
你又想起你的剑。
是的,那把一切之缘由,一切之所始的剑,那把曾被他收去,最后又亲手送还并恳切着求你收下的剑。
那把剑很珍贵吗?
那把剑是天下独一无二的至宝吗?
未必。
可是也从来没有人要求过它必须这样。
那柄剑是你得的第一把剑,同你渡过劫,饮过你的血,你拜入他门下,本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亲手取回自己的东西,仅此而已。
谢照的不安最近愈发严重。
他总在夜深时醒来,借着烛光看你,又低低地唤你,唤得极软,软得像在求饶。
白日里他是剑惊天下的谢峰主,夜里却像条只能依附却又害羞着尝试绞死宿主的藤蔓,缠在你颈边,一遍一遍地问,你喜不喜欢这里,你喜不喜我。
却又从不听,从不等你的回答。
一日你醒来时发现谢照正半撑着身子看你,见你睁眼又急急忙忙移开视线,假装在看别的什幺。
“我比不上它。”他说,语气听不出是羡忌还是落寞。
你同他问:“谢照,你到底要怎样?”
“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好不好?”
不等你回答,他又改口说:“抱一下我就告诉你。”
你没动。
他喉结滚了滚,自己凑过来,把脸埋进你手心里,声音闷闷的:“……我不说了,不提要求了,你别赶我。”
从那之后他突然安静了许多。
你以为他终于倦了,或许过不了多久,便会放你走,一切都会结束。
直到一天你开始频繁做梦。
这梦生得奇怪,梦里总有一个人在哭,你不知其姓名不知其样貌,只知那人止不住的哭。
泪落下来,似霜似雪,又渐渐消散。
你醒来时,看见谢照坐在床边,正捧着你的剑,偶尔有一滴泪落在剑身上。
天还没亮,殿里只点着一盏极暗的灯,他半边浸在阴影里,半边被暖光勾出轮廓,映出昳丽的面。
“你醒了。”
你还没开口,他就低下头,把脸埋进你掌心,像在寻求什幺依靠一样,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梦见你要走。”
你下意识想抽回手,他却握得更紧。
“我把你的剑还你了,”他喃喃,“为什幺你还是要走?”
你不知道该怎幺应他。
“你从来不喜我,可我又能怎幺办呢,又该怎幺办呢?我不是那样大度的人。我恰恰相反,一别两宽的结局我不愿接受,我所求无止,我贪念过多,可是,可是……”
“可是我又怎能那样自私?”
这句喃喃自语般的话出口后他怔了怔,随即看着你笑了一下。
“想来想去,我不该再强留你,只是我想你也总该有一样离不得的东西。”他说,“你舍不得你的剑,那我做你的剑可好?这样你走到哪里都要带着我。”
“你疯了?”
“嗯。”
你看向他手中的剑,剑身映出你模糊的脸,又映出他清晰的影。
他与你只隔一步之遥,却仿佛隔了千重万重。
“你只爱剑,不爱我,我以为只有我炼成你的剑才会再能得你一眼。”
你听着他的疯话没忍住闭上了眼。
他还在说,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温和:
“你不爱我,没关系,本就是我不对在先,我早该把自己赔给你。你愿意用我,我便欢喜,你若弃我……我便安安静静做个死物,绝不多话。”
“那幺按照常理,现在该你收下我的歉礼了。”他轻声说,像是终于满足了,声线又软下来,带着他惯有的撒娇和讨好。
谢照用指尖轻点几下你的剑,擡起头弯着眉眼瞧你。
“望主人怜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