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十二月二十一日早上，飞机从温哥华国际机场起飞，冲上云霄。舷窗外，温哥华的城市轮廓逐渐缩小，最后消失在云层之下。
经过了两次中转，当飞机降落在马累国际机场，已是当地时间十二月二十三日下午十五点。舱门打开时，热带的湿热空气扑面而来。邱心妍深吸一口气，那气息里有海洋的咸腥，有热带植物的清香，和夏威夷相似，却又有些不同。
两人取了行李，乘坐水上飞机前往预订的度假村。小飞机在碧蓝的海面上低空飞行，邱心妍靠在舷窗上，眼睛明亮：“好漂亮。”
林钧宥笑问：“比夏威夷还漂亮？”
“不一样的美。”她转过头，亲了一下他，“但和你在一起，哪里都漂亮。”
三十分钟后，水上飞机停在一座度假村旁的浮码头。工作人员已经在等候，开着电瓶车将他们送到预订的水上别墅。
别墅建在碧蓝的泻湖上，木质栈道连接着主岛。推开落地窗，露台下有一个私人无边泳池，泳池边缘与海平面融为一体。更远处，是绵延到天际的蔚蓝。
邱心妍站在露台上，张开双臂，深呼吸。海风吹起她的长发，裙摆轻轻飘动。
林钧宥从背后抱住她，吻了吻她的耳边：“喜欢吗？”
“喜欢。”她转过身，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有些孩子气的开心，“非常喜欢。”
他宠溺一笑，低头吻她。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夏威夷的延续，却又更加放松，更加从容。
他们每天睡到自然醒，在晨光中亲密。早餐后去海里浮潜，邱心妍穿着不同颜色的性感比基尼，露出皮肤上新旧交叠的吻痕。林钧宥喜欢看她穿着性感比基尼却笑得孩子气的模样，喜欢看她像鱼一样在海里游动。
有时他们在露台上晒太阳。邱心妍趴在他身边，让他帮她涂防晒乳。他的手掌在她身上移动，涂着涂着，就变成了爱抚。最后，日光浴躺椅上，遮阳伞下，他们激烈性爱，放肆呻吟。
下午他们有时会出海钓鱼，有时在别墅里看电影，有时什幺都不做，只是相拥着看海，看日落。
晚餐有时在度假村的餐厅，有时在别墅的露台上。夜里的性爱有时激情，有时温柔，有时疯狂，有时缠绵。他们尝试不同的姿势，不同的节奏和速度。有时她主导，骑在他身上，长发在背后甩动。有时他主导，从背后进入她，让她抓住床头，承受他有力的冲撞。
结束后，他们相拥而眠。在马尔代夫的星空下，印度洋的海浪声中，在彼此的怀抱里，沉沉入睡。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甜蜜而平静。
然而到了一月中旬，林钧宥开始注意到一些细微的变化。
邱心妍的食量变大了。早餐她开始吃两份，午餐和晚餐也吃得比平时多。下午她会喊饿，要吃零食。半夜亲密完，她也会饿，要吃点东西才能入睡。
“冰箱里有水果。”第一晚她说饿时，林钧宥回答。
“不想吃水果～”她撒娇，“想吃三明治～”
林钧宥只好去给她做三明治。火腿，芝士，生菜，烤得酥脆的面包，她吃完一整份，满足地舔舔嘴唇。
“饱了？”
“嗯。”她抱住他，在怀里蹭了蹭，“老公真好～”
他没多想，只当是她消耗大，需要补充能量。
但接下来几天，这样的情况每晚都发生。有时是三明治，有时是汤面，有时是饼干和牛奶。她半夜总会饿，总要吃点什幺才能继续睡。
与此同时，她的口味也变了。那天中午，他们在度假村的餐厅吃饭。邱心妍点了一份柠檬鱼，上来后她尝了一口，眼睛亮起来。
“这个好吃。”她又吃了一口，“酸酸的，好爽啊。”
林钧宥看着她，有些惊讶。他记得她以前不喜欢吃太酸的东西。
“好吃就多吃点。”他说。
晚上回到别墅，她打开冰箱，拿出一罐酸黄瓜。那是他们前几天在商店买的，她当时说想尝尝，他没想到她打开罐子，直接用叉子叉起一根，咬了一大口。
“嗯……好吃。”她一脸满足。那天晚上她吃了两根。两天后，罐子空了。
“妍妍，”林钧宥看着她津津有味地吃着最后一根，“你以前不是不爱吃酸的吗？”
邱心妍的动作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吃：“最近突然喜欢上了，可能是马尔代夫的酸黄瓜比较好吃？”
她说得轻松，但林钧宥心里却涌起一阵说不清的不安。他想起这一周她的变化，食量大增，容易饥饿，口味改变。这些迹象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他不愿去想，却又无法忽视的可能。
但他说服自己不要多想。可能是度假消耗大，可能是天气热影响口味，可能有各种原因。不一定是那个。
接下来几天，他更加细心地观察她。她每天穿着性感比基尼，在沙滩上展示着她身上的吻痕，在海里像鱼一样灵活游动。但午餐时，她会在吃正餐前先吃几片酸味零食；晚餐后，她会打开冰箱看看还有没有酸黄瓜。
那罐新开的酸黄瓜，又空了一半。
一月十八日，中午。
林钧宥系着度假别墅的白色围裙，正在开放式厨房准备午餐。他穿着蓝色沙滩裤和白色T恤。
餐桌上，邱心妍穿着绿色印花比基尼，坐在餐椅上悠闲地晃着腿。胸前的两片小布料只遮住乳尖和乳晕，上面散布着吻痕。
“老公～饿～”她孩子气地喊。
“马上好。”林钧宥没有回头，继续煎着鱼排，“再等五分钟。”
邱心妍嘟起嘴，目光在餐桌上扫来扫去。最终定在那罐新开的酸黄瓜上。她伸手移过罐子，拧开盖，用叉子叉起一根，咬了一口。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
林钧宥将煎好的鱼排装盘，转身准备端上桌时，看到的场景让他愣住了。邱心妍正叉起第四根酸黄瓜，美滋滋地吃着。那罐早上新开的酸黄瓜，已经空了一大半。
“妍妍。”他叫她，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嗯？”她嘴里还嚼着酸黄瓜，眼神清澈地看向他。
“你……要把那罐酸黄瓜吃完？”
邱心妍低头看了看罐子里仅剩的几根黄瓜，这才意识到自己吃了多少。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饿了嘛～”
林钧宥将鱼排盘子放在餐桌上。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妍妍，你……”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像是怀孕了。”
邱心妍的笑容瞬间凝固。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叉子，看着那罐已经空了大半的酸黄瓜，沉默不语。
林钧宥拉出她旁边的餐椅，坐下。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在他掌心微微颤抖。
“妍妍。”他声音温柔，“我观察了一周了。食量大增，容易饥饿，口味改变，爱吃酸。这些迹象……”
他又想到了什幺：“还有，从夏威夷到现在，一个多月了，你……没来过月经。”
邱心妍低着头，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林钧宥握紧她的手，拇指习惯性地摩挲她中指的戒指，声音更加温柔，带着心疼和担忧：“妍妍，你其实已经察觉到自己怀孕了，是吗？”
邱心妍低着头，点了点头。
林钧宥心里一阵隐痛，轻声问：“怎幺不告诉我？”
“不想让你担心。”她的声音很轻，仍低着头，看着那罐仅剩几根的酸黄瓜罐。
林钧宥叹息一声。他轻轻托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她的眼睛已经红起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这不是主要原因，妍妍。”他声音依然温柔，但很确定，“你在说谎。”
邱心妍的眼泪涌了出来。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哽咽：
“不想那幺早让你知道……不想那幺早放掉孩子。”
林钧宥心里一阵抽痛，将她搂进怀里，抱紧。她的身体在他怀里颤抖，脸埋在他胸口，压抑的哭泣声闷在他胸口。
“傻瓜。”他强压着心疼，柔声说，“越早处理，对你的身体伤害才越小。”
邱心妍在他怀里哭着，双手紧紧抓着他背上的T恤，哽咽着：“对不起。”
林钧宥心疼又自责，轻拍着她的背：“不要说对不起。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我应该戴套，应该多做一层措施。是我的错，对不起，妍妍。”
邱心妍在他怀里摇着头。她犹豫着，内心挣扎。她不想见他这幺自责愧疚，最终，她还是说出了真相：
“哥，是我的错。因为我骗了你。”
林钧宥的身体微微一僵。
邱心妍继续哽咽着说：“我没有吃避孕药。你每天看见我吃的，是维生素。”
林钧宥沉默。
“和尼尔斯在一起的时候，我确实每天按时吃短效避孕药。但从夏威夷开始，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没再吃药。为了让你安心，我才谎称自己在吃药，用维生素制造每天吃药的假象。”
说完，她不敢擡头看他。埋头在他怀里，等待着他的反应。
林钧宥沉默了良久。然后他轻轻松开怀抱，双手捧起她的脸，让她擡起头面对着他。她流着泪，鼻尖发红。他眼里没有责备，只有温柔与心疼。
“为什幺要这样做，妍妍？”他叹息着，声音很轻，“你明知道我们不能有孩子。”
邱心妍哽咽着：“我知道。但我想为你怀一次孕。即使孩子注定不能留，我希望我们共同的孩子曾经存在过。”
林钧宥将她再次搂进怀里，更紧地抱住：“你真是傻瓜，大傻瓜。”
邱心妍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你有过钟欣文，我也有过尼尔斯……我要为你怀孕，要拥有你的第一个孩子……我要我的第一次怀孕属于你……”
林钧宥紧紧抱着她，眼眶发热：“我的傻瓜……你怎幺这幺傻……”
邱心妍埋在他怀里哭着，泪水湿透了他胸前的T恤：“哥……我想怀一次你的孩子……属于我们的孩子……”
林钧宥鼻子发酸，他也想跟她一起哭。但他不能。他必须理智，必须替他们做出正确的决定。他清楚的知道，能以如今这样的状态在一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他们真的不能生出一个共同的、可能不健康的孩子。那对他们，对孩子，都不公平。
良久，她的哭泣渐渐停下，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他轻轻松开怀抱，双手捧着她的脸，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声音温柔：
“妍妍，过几天，我们回温哥华后，马上去医院检查，和医生确认流产方案。越快处理，对你的身体伤害越小。”
邱心妍含着泪珠，看着他，眼里多了一丝哀求，她哽咽着问：“可以过完春节再处理吗？我想让我们的孩子在我身体里多待一周。就一周。”
林钧宥看着她眼里的哀求，心里一阵刺痛。他知道这个要求有多傻，多不理智。但他也知道，她有多渴望。他沉默着，内心挣扎。
她继续哀求着，声音很轻：“就一周。哥～让我再多感受一周。春节后，我一定去处理，好吗？”
他看着她的眼泪，和她眼里的哀求，最终还是妥协了。
“好。”他柔声说，“就一周。但我们一回温哥华，先马上去医院做一次全面检查。确保一切正常，确保多留一周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额外伤害。”
邱心妍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是感激的泪水：“好。”
她又问：“那妈妈呢，告诉她吗？”
林钧宥说：“不说妈妈也能看出来。实话实说，妈妈不会怪我们的。”
邱心妍点了点头。她沉默了几秒，又擡起头看着他，轻声说：“接下来两天，我们不提流产的事好吗？我想好好过完我们蜜月的最后两天。”
林钧宥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和努力挤出的微笑，他也挤出一个微笑，笑容温柔：
“好，我答应你。”
邱心妍微微一笑，重新依偎进他怀里，把脸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他的心跳平稳有力，总是能让她感到安心。
林钧宥双手抱着她，吻了吻她的头发，柔声说：“饿了吧，先吃饭？”
邱心妍在他怀里摇摇头，带点撒娇说：“再抱一会。”
“好。”
两人继续安静地相拥着。
餐桌上，两盘菜已经凉了，旁边是那罐快被吃完的酸黄瓜。
林钧宥一只手轻轻复上她的小腹。那里被绿色比基尼泳裤衬得更加白皙，在那片皮肤之下，正在孕育着他们共同的孩子。那个小小生命，此刻就在她体内，在他掌心之下。
邱心妍的手也复上他的手。两人手掌交叠，感受着属于他们的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