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峄此人是很记仇的,没多久,阮钰就听说他在篮球场不小心将江诚砸了——说是不小心,是因为梁峄过去看时还遗憾地说了句“哦,打偏了”。于是她的那位便宜哥哥还没从医院回来几天就又进了医院,但阮钰觉得后面这次多半是做戏,因为他回来时嬉皮笑脸的,还有心情在教室门口堵阮钰。
“你男朋友脾气挺差的呀?”
阮钰瞪着他:“你还敢拦我,他脾气会更差。”
“不藏着了?敢承认你真的早恋了?”
“那又怎样!”她只短暂地拔高了一瞬音量,又压着嗓子,“快让开!”
身上已经聚集了好多同学若有似无的目光,阮钰知道江诚再这样的话他俩一定会被传八卦,可对面这位就像是看不见般,环顾了一圈,见那些人纷纷拙劣地装没在看后轻浮挑了挑眉梢,“谁在看你?指给我瞧瞧。”
“江诚!”
“没礼貌,我是你哥哥。”他不赞同,擡手撑着门框。
听说梁峄是砸了他的手,于是现在他肩上正挂着绷带。
阮钰迟疑了两秒,还是问:“严重吗?”
再看到她紧张的眼神,江诚浅笑:“不严重。”
“那你就别再去告状了!”谁料她瞬间变脸,“快让开!”
“元元。”江诚拖长了尾音,黏黏糊糊地叫,完好的手拉住她的胳膊。
“江诚!”
这下同学们想掩藏也藏不了了,一个个眼珠子惊得快掉到地上。
有人悄悄拍了。
“峄哥,快来。”微信发送,他若无其事继续写题。
“你到底要干嘛啊!”阮钰秀气的眉毛拧在一起,眼眶里蕴了雾气。
江诚松手,“我只是想向你道歉。”
“那你这是道歉的态度吗!”
“我真的没有女朋友了,和她们一刀两断了。”他看看四周,又低头看着阮钰,犹豫不决,“其实之前也没……”
“江诚。”
白胡子校长再次出现在六班门口,身旁站着梁峄。
季校长的措辞都因这堆毛孩子的破事而不再文雅了。
“给我滚过来!离女同学远点!”
—
阮钰在旁边对着梁峄使劲戳戳戳,他瞟了一眼,又面无表情站远,她还跟,贴墙小步挪着,手背在身后。
“季校长是你爷爷啊?”
他目不斜视,认认真真罚站:“嗯。”
“怎幺从来没听你说过?”
“有什幺好说的。”
“那他为什幺还罚你?”
“他没罚你,你可以回去。”
“我不!”阮钰正经背着小手,严肃地一扭头,“我男朋友被罚站了,我也要和他一起!”
梁峄没忍住笑,摸了下她的头:“你真是……”
“梁峄,你给我滚进来!”
感受到那道担忧目光,梁峄掐着她的脸,“没事。”
正巧江诚出来,两人一对上眼就是腥风血雨。
梁峄先错开,笔挺地走进去。
阮钰眨巴着眼,探个脑袋在门口偷瞧,梁峄对她摇了摇头,把门也关上。
“有这幺担心吗?”江诚冷冷扯着唇角,“我也刚从里面出来。”
“他哪儿能和你比!”女孩愤愤鼓着小脸,“你被叫去办公室是家常便饭!”
江诚默了默,终究是没说什幺。
“妈妈叫你今晚去我家吃饭。”她不情不愿转达。
“不了。”难得的,他转过身,头一次没再借机打趣,“帮我跟她说声谢谢,我今晚有事。”
“你别因为想我吃不下饭。”临到拐角,江诚突然转过来眨眨眼。
她就知道这只是错觉。
“你做梦!”阮钰气冲冲朝着反方向走了。
办公室里,梁峄又被不知名的文件砸了一脸。
“你有什幺要交代的?”
“我上次说谎了,我确实在谈恋爱。”
“混账!”季校长气得白胡子发抖,“‘诚实守信’,校规你就是这样背的?”
“他们说我可以谈恋爱。”
“但现在我不允许!”他说,直接上手打了梁峄。
“你才多大,那个女生多大?”
“我确定我有成熟的恋爱观。”
“你确定个屁!”孙子就像块石头似的,脾气也倔,听话还好,叛逆起来犟得不行。
季校长点了一根烟,“你这样是耽误人家女生。”
“奶奶不让您抽烟。”
“她这会儿不在!”梁峄被烟雾熏了满脸,听见他说,“你能保证一直和她在一起?”
见他沉默,季校长认为自己说对了。
“你爸妈允许你谈恋爱,是因为他们确定这不会影响你的规划。你到二十二岁,就按规定要去和别人相亲,到时候再和这个女孩分手,你认为这对她来说公平吗?”
烟灰抖落,校长语重心长,“况且你们都太年轻了。”
“闹着玩还可以但别出太大的岔子,可你已经因为她两次动手打人。你以为等你爸爸回来后知道这个事情他会高兴?而且那个男生不是什幺普通人,他爷爷原来和我是一个部队的,后面留那儿了。”
季校长没说得太明白,但点到为止,梁峄已经听懂了。
“他就这一个孙子,儿子早些年生病走了,你两次动手,他迟早知道。”
季校长指间夹着烟点点他:“谈恋爱可以,但打人不行。别给人家女生带来太大的负担,她如果只想好好读书,那就别去轻易招惹。”
梁峄看着那截一点一点慢慢变短的烟,脑海里只重复着奶奶的唠叨。
盛夏的日光不完全照进这面窗户,他恰好站在阴影中央,季校长见他这副模样,默认梁峄听进心里了,挥了挥手,让人麻溜滚了。
开门便是滚滚热浪,白到令人压抑的围墙被炙烤得发烫。
梁峄沿着围墙慢慢走,思考着,完全暴晒在烈日之下。
“小峄。”下楼梯时,有人藏在墙角里,用气声喊他。
阮钰偷偷摸摸地将被骂得狗血淋头的男朋友一把拽进暗处,心疼地捧住他晒到发红的俊美脸庞。
“你没事吧?校长难道体罚你了吗?”她说,还踮起脚来轻轻吹,“是因为我吗?”
那股风像流水似的,潺潺流进心里。
他的女朋友是如此可爱且善良。
她看他的眼神完全像是准备好了以后嫁给他。
梁峄刚才一直在想,并且纠结了许久要不要问的问题突然在此刻找到了答案。
阮钰体贴地用纸巾擦着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先回寝室吧,不要不开心了。”
没有不开心。
他抓住阮钰的手:“元元。”
“嗯?”女孩仍无知无觉地看着他。
眼眸晶晶亮,脸蛋红扑扑,卷翘睫毛又长又密,漫画主人翁般的漂亮容貌。
梁峄难得的有些不确定了:“如果我说……我想带你回家见我的父母的话,你会觉得很奇怪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