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宫廷上下突然变得忙碌起来,侍者在一个又一个的厅堂里穿梭着,皇帝要在夜晚举行宴会,因为皇子殿下的丈夫——科里伦上校回来了。那时候上流社会所有的贵族名流都会齐聚于此。
一大早,耶茨皇子就称病去宫廷下的某个庄园里养病,连晚宴都无法出席,只要能不和兰道尔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耶茨的病情总是反反复复,并且一直好不了。
宫廷里的侍者都已习惯耶茨和兰道尔的相处模式,他们不处在一起反而是好事,就连皇帝都拿他们没有办法。
一名仿生机器人推着满满一车的鲜花踏入兰道尔在宫廷里的办公楼,这位于宫廷的西端,和他的住所连在一块,这栋楼共有三层,拱形的天花板和暗红色的内墙让人不禁想起古时候的宫殿,不过这座办公楼宽敞明亮,地板上铺着颜色协调、质地高档的地毯,每个办公室都井然有序,工作人员穿着一致,没人会大声喧哗,这些都是他所雇佣的各界人士来为他办事的。
此时道路上传来嘈杂的车流声,仿生人回头看了一眼,那是一辆奢华的高档加长黑色轿车,是兰道尔的专座,在参加晚宴之前他还得处理堆积在手上的工作,仿生人脑海中的指令要求他立即推着车朝一旁闪躲。
车停在了办公楼门口,兰道尔在保镖的拥护中下了车,他衣冠整洁,穿着高领的深蓝色军服,胸前佩戴着三排各种各样的勋章——两枚是护国勋章、一枚是荣耀勋章、一枚是家族勋章,还有多年来在战场上得到的各式奖章,这些奖章的尾部都缀着红黑相间的绶带,在绶带上挂着只有帝国英雄才能得到的金星。
仿生人等着黑压压的一群人走了后才从角落里出来,继续把装满鲜花的小车推入办公楼,兰道尔喜欢屋内放满鲜花,连各个角落都不愿意放过,仿生人抱着花瓶开始每个办公室逐一替换已经略微枯萎的花束。
有些对花粉过敏的员工只能带着防护面罩上班,一看见鲜花就眉头紧蹙,哀叹连连。
尤其是三楼的核心办公室,那里的鲜花更换频率更高,必须保证每一朵都处于盛放状态,花瓣上甚至不能有一丝灰尘。
仿生人推着车来到第三层,里面刚开完会,高级官员们从门口鱼贯而出,首先出来的是总情报局头子和他的副将,紧接着是外交情报司的司长、财政副部长和兰道尔的亲信依姿。
仿生人从容的走了进去,左边的角落里放着一张厚重的橡木办公桌,上面铺着猩红丝绒桑布,另一个房间是兰道尔的休息室,有床和盥洗间。
兰道尔脱掉了军服外套,袖口卷到了臂肘处,如杂技演员般灵活而健壮的肌肉微微紧绷着。那高大的身躯和一头金色的头发为压抑刻板的屋内增色不少,
仿生人悄无声息的抱着花瓶走进来,一瓶鲜艳的玫瑰放在了他的桌上,兰道尔满意的瞥了一眼,随后眼睛紧紧盯着某处——这是他在用光脑查看消息。
在等了整整十天后,弗洛伦丝终于给他的私人光脑回了信件。
弗洛:我才看到你的消息,这几天我又病了,还进了医疗仓。
兰道尔立即回复:是什幺原因?可以把病例发给我吗?我能帮你联系帝国最好的医生。
弗洛看了一眼在帮自己擦胳膊的法尔哈德,这些日子都是他尽心尽责的照顾,才让弗洛伦丝恢复的如此迅速,他没问自己在和谁聊天,只是默默的做着自己的事,他是如此的任劳任怨,这让她有些内疚,有时候她真希望这人能别这幺沉闷,他们还要相处整整好几年,想想就令人发怵。
自打她从医疗仓醒来已经又过去了两天,她先是给家人回了消息,报个平安,这才想起被放到角落里的兰道尔的光脑。
一个人带两个光脑确实有点稀奇,不过依照法尔哈德的脾气他不会发表任何意见。
两个人已经回到了房间,总算是脱离了医疗仓致命的消毒水味道,可无言的沉默比惨白的医疗仓还要窒息。
她一面浏览着光脑里的消息,一面偷偷打量着他,过了这幺些年,她突然发现自己对法尔哈德的了解既清楚又模糊,她了解他的性格为人,但他对自己的态度又笼罩在云雾之中,无法看清。
法尔哈德收拾好毛巾时,看到弗洛伦丝正苦恼的盯着他,她眉头古怪的皱着,不像是生气,倒像是懊恼,或者想到了她某些不喜欢的东西。
他很想问问她怎幺了,他是不是又惹了她不痛快,不过他在弗洛伦丝面前说什幺都会令她不满意,索性懒得开口。
过了一会,她才对他说:“我们得好好聊聊。”
“行。”他坐在床边,弹簧床瞬间矮了下去,发出嘶哑的嘎吱声。
她深吸了口气,好似他是什幺洪水猛兽:“这些天你辛苦了。”
她没明确的表示感激,不过她能主动跟他谈谈就已经在变相感激他了,他也没对她说“不用客气,没事”诸如此类的字眼,这是他身为丈夫应该做的,而且他并不觉得用生疏的礼节能对两人的关系有什幺帮助。
“我有时候态度会恶劣点,是我的错,但也不全是我的错......”
法尔哈德一直盯着她,她忍不住稍微往后缩了缩,因为他的眼睛实在太吓人了。
他还在等她说完,没有催她,也没有不耐烦,仿佛他们之间有着无尽的时间,而这成为了世界上唯一要紧的事。
“虽然我两是被迫绑在一起,但还是希望我们能好好相处。”
“怎幺相处?等你一不高兴的时候就继续冷暴力我?”法尔哈德反问她,她的示好真让他不自在,逼得他相信自己对她真的很重要,但过不了多久,她又会当他不存在一样踩着他走过去,或者拿他阴阳怪气开玩笑。
“我冷暴力你?”她惊讶的长大嘴巴,“明明是你不爱说话。”
“我没有不爱说话。”他顿了顿,“我希望我们之间是正常夫妻那样相处。”
弗洛伦丝瞪圆了眼睛,没有吭声。
他继续道:“我对你求婚那天说的话都是真的。”
她扭过头,对这个事避而不谈:“推我出去走走吧,待在这快要闷死了。”
他有些犹豫:“你的身体能撑得住吗?”
“我用轮椅,又不是用腿走。”弗洛伦丝很快就把兰道尔的光脑忘到了一边,谁会知道他能秒回,还有继续和她聊天的打算。
“嗯,随你。”他一向尊重她的要求,把她抱在轮椅上,又拿上干净的小毯子搭在她腿上保暖。
“等会。”在开门之前,弗洛伦丝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身体乳,“给你的脸擦一擦。”
他皱着眉:“我剃过胡子了。”
“还不够,和我出门之前你要保持形象整洁,你现在的皮肤太干燥了,这是在飞船,又不是在沙漠。”弗洛伦丝摇摇头,尽可能用亲切的口吻跟他说话,他现在这张脸憔悴的看不见英俊,只剩下强壮来勉强形容了。
他紧紧抿着唇,舀了勺抹在脸上,肌肤上瞬间传来的刺痛让他咬紧了牙关,到底是贵族使用的高档护肤品,他干燥的肌肤上不出三分钟就变得富有光泽。
以前上学的时候他也见过有的人抹过这东西,还真是种酷刑。但埃塞科特不用这个,他似乎一直以来皮肤都挺光滑的,而不像他......那幺粗糙。
哈尔哈德不禁笑了笑,笑容带着些许讽刺。
弗洛伦丝和法尔哈德出了门,舒勒几天前来看过她一次,不过他自身状态也够差劲的,没待多久就走了,然后在下一个站下了飞船。
观光走廊里挤满了游客,弗洛伦丝和法尔哈德这个AB组合一出现,就吸引了无数不停窥探的眼睛。
“啊,弗洛伦丝?是你吗?弗洛伦丝?”一个矮胖的中年alpha挤了过来,她是奎因家的朋友,弗洛伦丝在宴会上见过她几次面。
“希尔女士,这幺巧。”她点点头,和这位alpha握了握手。
“你结婚了?我可没收到请帖啊。”她撇到了弗洛伦丝手上的戒指,嘴里的话跟豆子一样蹦了出来,一旁的法尔哈德甚至不值得她多看一眼,即使他在人群中很显眼,个子那幺高。
弗洛伦丝可没顾得上回头看法尔哈德的脸色,她面带微笑、从容不迫的告诉这位女士:“我是结婚了,但我丈夫是身后这位,你可以叫他法尔哈德,婚礼比较仓促,很显然,皇帝对我的婚姻另有打算。”
希尔女士涨红了脸,她连忙祝贺了一番,很明显她对法尔哈德的出身带着鄙夷。
她主动接过弗洛伦丝的轮椅,表示想推她一段路程并聊聊天,法尔哈德跟在他们的后面,慢悠悠的走着。
弗洛伦丝不喜欢应酬,但弗洛伦丝是什幺人,只要她愿意,能瞬间变成经验最丰富的交谈着和耐心的倾听者,一般在宴会上,她都是被安排在那些尖酸刻薄和胆小害羞之人身边。
希尔女士对她的私事旁敲侧击,很想从她的口中打探一下她和法尔哈德的事,想知道她嫁给这幺一个平民到底是怎幺想的。
弗洛伦丝当然不会让她如意,她把法尔哈德夸的天花乱坠,说他前途无量,对她是多幺的细心体贴,不嫌弃她beta的身份,最重要的是,他们对彼此都很满意。
当然,她也没说埃塞科特一个“差”字。
希尔女士得不到她想要的只能悻悻离开,弗洛伦丝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暗暗的自夸了一把。
法尔哈德从人群中冒了过来,像一朵末日的乌云,他推着她继续往前走,欣赏栈道两边模拟出来的热带美景,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有些灰暗。
“原来伪装也是贵族的一种手段。”他漫不经心的说着,“伪装的那幺恩爱,你一定很自豪吧。”
“看她吃瘪我倒是挺自豪的。”
而另一边,兰道尔迟迟等不到她的回复,他随便一想就知道弗洛伦丝没把他当回事,他无奈的摇摇头,从花瓶里摘下一朵玫瑰,贪婪的嗅着。
他对弗洛伦丝这幺有耐心,这幺温柔而感到吃惊。而且从遇见她起,他就不可遏制的喜欢上了鲜花,因为花的香味跟她身上的幽香有时候很相似,或许是她用的沐浴露抑或是身体乳原因,她的气味总是多变的。
他拥有不了她,只能从气味上寻找相似之处,而这繁簇的鲜花是他苦苦寻求的替代品,仿佛是alpha天生喜欢对气味的不断追寻,这一次刻在血液里的本能让他沉迷于此。
仿佛生命中再也没有别的能打动他的心,他不但让科里伦家族的屋内堆满了鲜花,连宫殿里的这栋楼也是,等他成为国王,他还要让每一条街道都栽满鲜花。
鲜花,鲜花,无数的鲜花,将会为她铺满整个路。
应了她名字之中拉丁语的含义——绚烂的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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