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4

少女一觉睡到自然醒,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眸。

身上一袭崭新柔软的浅色睡裙,贴身舒适,身下的床单也是更换的,干净整洁,带着淡淡的熏衣清香。

她微微侧首,枕边蜷着一团白色的毛绒。

雪团缩成一个小小的圆球,身体随着呼吸均匀地起伏着,身上的皮毛光滑完整,昨天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它的耳朵尖。

外面传来侍女轻轻叩门的声音,"小姐?您醒了吗?"

"进来吧。"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帐帘掀开,侍女鱼贯而入,端着一只铜盆,盆沿搭着雪白的棉巾,后面的人依次捧着洗漱用具、梳子、发油和一面手镜。

薇洛赤脚踩在地毯上,开始洗漱,更衣。

"小姐,"一个侍女一边用干布替她擦手一边低声说,"王后那边传话来,让您用过早餐后过去一趟。"

她点了点头,"知道了。"

"待会儿端点食物来,要软一点的、好消化的,替我把狐狸喂了。"

-

薇洛走进王后的轮宫,玫瑰和百合的气味扑面而来,被暖炉里的炭火蒸着,浓郁而甜腻。

瑟曦坐在一张高背椅上,手里拈着一把银剪,正在修剪面前矮桌上那瓶花。

“王后殿下”,薇洛屈膝行礼。

瑟曦没有让她起来。

银剪"咔嚓"一声剪下一截多余的绿枝,落进桌面的铜盘里。

瑟曦又拿起另一枝,仔细端详着,指尖拨弄着花瓣边缘,仿佛在欣赏一件极精妙的艺术品。房间里里很安静,只有剪刀偶尔发出的金属咬合声。

过了好一会儿,瑟曦才放下剪刀,看了她一眼。

"是不是我对你太过纵容了,"她的声音慢条斯理的,每一个字都裹着蜜糖般的语调,却让人心生压迫,"让你摆不清自己的位置,居然敢当众对王子动手。"

薇洛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不卑不亢的解释,"王后殿下,是乔佛里王子先动的手。他未经问讯便抓走了我的侍女,私自动刑......."

"够了!"

瑟曦打断了她,她放下手里的花枝,转过身来,绿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那个侍女在哪儿?把她交出来。这件事到此为止。"

"她跑了,"薇洛盯着地板,平静的回答,"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瑟曦被气笑了,她站起身,停在少女面前。挡住了两侧的光线,阴影笼罩下来。

她猛地伸出手,掐住了少女的下巴。

薇洛被迫仰头,对上那双锐利的眼睛。

"很好,我真是小瞧你了。"

瑟曦垂眸看着那张年轻美丽的、还没有被岁月刻上太多痕迹的脸上带着一丝恭顺的表情,但那双眼睛却是倔的,不肯屈的。

她原本以为这颗棋子很好摆布,可现在看来,这女孩比她想的硬得多,也聪明得多,懂得用什幺话堵她的嘴。

她不能留她了,至少不能在君临留太久。

瑟曦的手腕一甩,薇洛被那股力道带着偏了偏,整个人瘫坐在地。

"这种事情,"瑟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了。"

瑟曦转身离开,侍女们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喘,脚步声渐远。

薇洛等了一会,才慢慢站了起来。她总算明白,乔佛里为何会长成这般蛮横残忍、肆意妄为的坏种。

母亲毫无底线的溺爱偏袒,不问是非黑白,永远纵容他的一切恶行;父亲劳勃国王终日沉溺酒色、疏于管教、不负责任,对子嗣的德行品性全然不管不顾。

生于这样的王室,长于这般扭曲的宠溺与放任之中,骄纵成性、心性长歪,本就是注定的结局。

思来想去,薇洛决定跟着堂哥提利昂先走。

这里距离临冬城不过七日的路程,但国王依旧沉溺享乐,怕是要再耗上半个月。

她并未去求见王后,而是去找了身为御林铁卫的堂哥詹姆。

詹姆·兰尼斯特相当不简单。

15岁在赫伦堡比武大会时,就被疯王封为骑士紧接着晋升为御林铁卫。

人人赞叹他的容貌与武艺,在篡夺者战争末期,是他杀了疯王,终结了一切,但也被扣上“弑君者”的骂名。

御林铁卫身披白袍,七人组成,侍奉铁王座的国王,享受世人仰望。

舍弃领地婚姻,将性命献给荣耀,这点和守夜人一样,只是守夜人穿黑衣,远赴北境苦寒之地,多是罪犯与流放之人。

是荣耀也是枷锁。

詹姆提着一包东西,扔给提利昂,“别死在路上了,还有别忘了保护薇洛,她要是跟你一起受伤了,整个西境怕是没有你的安身之所了。”

“说的跟以前有似的,”提利昂翻了翻东西,“放心吧,我会把她安全带到临冬城,然后是绝境长城,带回君临。”

“堂哥,麻烦你帮我向王后说一声。”薇洛可不想再去当受气包了。

詹姆点点头,“去吧。”

-

窗外的焰火响彻,红的、金的、紫的光影在帘幕缝隙间一闪一闪地掠过。

瑟曦独自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的脸。她手里捏着一把象牙梳,齿尖卡在一缕卷发里。

帐帘被掀开,有人进来了。一双带着薄茧的手从身后伸过来,穿过她垂落在肩侧的发丝,环住了她的腰。

他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温热的,带着皮革和汗水的气息,下巴搁在她肩窝里。

"你怎幺能放任她离开。"瑟曦有些愤怒,"她以为自己是谁?不过是个小姑娘,仗着兰尼斯特的姓就敢跟我顶嘴。她若是遇到危险,又该哭着找人帮忙了。"

詹姆把脸埋进她的金发里,"谁年轻不是这样过来的。旅行而已,让她去长长见识也没什幺不好。况且——谁敢欺负兰尼斯特家的人?在临冬城汇合,她会没事的。"

两人在镜子里对视。

詹姆低下头,吻上她的脸颊,"别想别的了,今夜是我们的。"

瑟曦转过头来,两个人的呼吸融在一起,急促而黏稠。

他们分开的时候,嘴唇之间牵出一道细细的银丝,在烛火下亮着湿润的光。两人对视着,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着,谁也没有先移开目光。

詹姆的拇指擦过她被吻得微微发红的唇角,将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瑟曦自然而然地环上他的脖颈。

他抱着她往床帐走去,床垫因两个人的重量微微下陷,帘子在身后合拢,将外面的焰火声和欢呼声隔绝成了一层模糊而遥远的嗡鸣。

烛火透过帐幔渗进来,变成一种暖融融的、暧昧的暗红色光,将交叠的轮廓笼罩在一层蜜色的薄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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