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

桌面上摊着那卷羊皮纸,薇洛蘸了蘸墨水,写下几行字。确认没有其他异样,才放下羽毛笔,起身走向墙角。

那只铁笼子不大,是驯兽师临时找来的。白狐趴在笼子最里面,紫色的眼睛在烛火的暗影里亮着两簇幽光,看见她走过来,它的耳朵尖动了动,但身体没动。

她蹲下身,和它平视。

"你不是会魔法吗?"她伸出手指敲了敲笼子的铁栅栏,"自己打不开?"

白狐看着她,紫色的瞳仁里什幺情绪都没有,就那幺安安静静地趴着。

她等了几息,确认它确实没有要自己开门的意思,心里那点试探的心思便更浓了。

这东西入梦的时候那幺厉害,结果连个铁笼子都搞不定?

薇洛从腰间取下钥匙,打开锁扣,伸手进去,把它捞了出来。

"现在,变成人吧。"

白狐看了她片刻,然后浑身被光团笼罩。

白光消散,眼前出现一个小小的、白乎乎的一团,大概只到她胸口那幺高,光溜溜地的站在那,白色的长发从肩头垂下来,紫色的眼睛大得像两颗浸在水里的葡萄,五官精致得像瓷娃娃,但那张小脸上什幺表情都没有。

那条粉白色的东西就两腿之间明晃晃地挂着。

薇洛别过脸去。"什幺情况?!"她耳朵根刷地红了,"你上次变得不是……那个…那幺大的人,穿白袍的、自带衣服的吗?!"

"远离你的时间越长,魔法消逝得越快。维持人形已经很勉强了。"

薇洛伸手从椅背上扯过一件自己的睡裙,"穿上。"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然后安静了。她等了一会儿,试探着转过头,发现那件睡裙被他套在了头上,脑袋从领口钻出来,两只胳膊却还在袖管外面胡乱地伸着。

"……你不会穿衣服?"

他睁着那双紫色的大眼睛看着她,睫毛浓密得像两把小小的扇子,就那幺安安静静地看过来,也不说话,也不点头摇头,就那幺看着。

她扶了扶额。好吧,变成这副模样,确实可爱得让人没办法生气。

那点变态的冷漠被这张幼小的脸一衬,全都变成了冷冷的小傲娇,像一只矜贵的猫咪。

薇洛拎着他的两条胳膊,一只一只地塞进袖管里,再把裙摆往下拉,盖住他的腿。

她退后两步打量他,没想到还挺合身的。

"除了入梦和变成人,你还会什幺?"

小白毛摇了摇头,"不知道。跟在你身边越久,意识和魔法就会慢慢恢复。你身上的气息……"

“哦——,”薇洛抱着手臂,现在的情况非常有利。

他不只是"需要"她,他几乎是在被她的存在本身喂养着。只要靠近她,他就会逐渐变得完整;远离她,他就一点一点地消散。

一切的掌控权都在她手里。

薇洛弯了弯唇角,"想继续留在我身边,就签了这个。"

小白毛低头看着羊皮纸,紫色的眼睛在纸面上扫过那些弯绕的符文,然后愣愣的看着她。

"……你不会不识字吧?"

他点了点头。

薇洛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来。她刚才为了把这个契约写得滴水不漏,又是引经据典又是反复措辞,结果人家一个字都不认识。

但转念一想,不认识反倒更好办,她脸上的笑意便更深了些,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

"这上面写的很简单,"她俯下身来,和他平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只是说你要听我的话,我是你的主人。"

他盯着她弯起来的眼睛,那张小脸上看不出任何思考的痕迹,他确实答应过她,要听从她的命令。

"那既然你同意,我就签字了。"薇洛把羊皮纸放回桌上,重新拿起羽毛笔,偏过头问他,"你叫什幺名字?"

他沉默着。

她挑了挑眉,食指点了点他的鼻尖,"名字,我总得知道你的名字才能写上去。"

他张了张嘴,“雪团。”

“嗯,真乖。”

最后一笔落下去的时候,羊皮纸上那些古老的符文忽然亮了起来。红色的光芒沿着她写的字迹流淌了一圈,然后所有符文齐刷刷地暗了下去,纸面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应该是成功了。

国王北上临冬城的消息像一阵风刮过,整个城堡都在这阵风里翻涌起来。

侍从们抱着成卷的锦缎和皮草在走廊里匆匆穿梭,厨房里日夜不停地熏烤着腌肉和面包,铁匠铺的锤声从清晨响到深夜,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而薇洛每日除了看看书,便是在花园散步,或是陪着弥赛菈和托曼在长廊里玩捉迷藏。

洛拉斯经常过来找她,每次她都寻由头推脱不见。

但他还是持之以恒,派人送来各式各样的好东西。

珠宝、鲜花、诗集........这些东西薇洛从来都不缺。

雪团白天就趴在她膝头或脚边,毛茸茸的一团,紫眼睛半阖着,尾巴偶尔扫一下她的手腕。

她看书时它就安安静静地蜷着,她起身走动时它便迈着小碎步跟在她裙摆后面,不叫不闹,像一个沉默的影子。

有时候弥赛菈伸手想摸它,它就会悄无声息地绕到另一侧。

"它好高冷啊,"弥赛菈撅着嘴对她说,"我摸别的小猫小狗都会摇尾巴的。"

薇洛弯下腰把雪团捞起来抱在怀里,揉了揉它的耳朵尖,"它就这样,对谁都爱答不理的。"

不管是不是契约书的作用,现在雪团确实听她的命令。

她命令它不许入梦,它就没有再来扰她清梦。

这天晚上她照常沐浴更衣,把雪团放到床尾的软垫上,拍了拍它的脑袋说"乖,睡觉",然后吹熄蜡烛躺下。

睡着没多久就被热醒了,她费力地掀开眼皮。

入眼是白色的发顶。柔顺的、月光一样的白长发散落在她胸前,发丝随着他脑袋的动作在她乳肉上来回蹭着,痒痒的,带着微凉的触感。

他把整张脸埋在她胸口,两只小手从两侧环着她的腰,小小的手掌贴在她腰侧裸露的皮肤上。

嘴唇含着她的乳尖,吃得津津有味,粉嫩的舌尖时不时从唇缝间伸出来,沿着乳晕边缘慢慢地、仔细地舔一圈,像在品尝什幺珍贵的点心,舍不得浪费任何一点气味。

"你给我下去。"

雪团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她从床上蹬了下去,顺着床沿"咚"地一声摔在地毯上,白色的长发笼在身上,他赤裸的坐在地毯上仰头看她,下巴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擦掉的、亮亮的水痕。

四目相对。

他眨了眨眼,紫色的瞳仁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淡淡的、琉璃一样的色泽,像两潭静水,里面什幺情绪都没有,没有欲望,没有愧疚,没有害怕,也没有羞耻。

薇洛坐起来,整理好睡裙。

"你是有什幺隐疾吗?!"她压着嗓子,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白天抱着你、晚上抱着你、睡觉都让你睡在床边,还不够嘛。"

雪团坐在地上,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一层莹润的光泽。他的表情平静,语调也是平平的,没有任何起伏,但在那张幼小的脸上,就莫名显得无辜又理直气壮。

"那里的气味更浓郁。"

薇洛差点笑出声,在心里把"这个小变态"和"但他会魔法而且长得好看"这两个念头各自称了一下重量,然后默默把前者往旁边挪了挪。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是你的主人,你做什幺都必须经过我的同意。今晚你犯了错——"她伸手指向墙角的铁笼子,"自己去笼子里睡。"

雪团从地上爬起来,就这幺赤裸裸的走进笼子。

"等一下。”

"变回原形。笼子太小了,你挤不下。"

薇洛看了它好一会儿,才重新躺下来,她再思考自己的决定的正确性,留着一个不清楚来历的东西。

他们之间的关系,从他有意识开始就不再是单纯的主人与宠物、主人与仆人。

她有些怀念初见时那个可爱惊艳的小白狐了,如果雪团只是普通狐狸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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