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妻大作战5

这天,苏念安推开张敏办公室门,看见阿香趴在桌上写稿子,从怀里掏出一本话本子拍在她手边,封面花花绿绿,印着几个大字:《风流郡主俏尼姑》。

阿香拿起来翻了两页,挑眉看她。

苏念安拉开椅子坐下:“今日等巴士的时候,在站台书摊上看到的,觉得这书名甚是有趣便买了,在车上看了一路,意外发现写得还挺好。”

张敏也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份卷宗,扫了一眼那本花里胡哨的本子,目光平静:“看这类书不如看专业书有用。”

苏念安看她一眼,笑着调侃:“哟,张大状真是不食人间烟火,不知道——您有没有试过对着意中人脸红过?”

张敏捏着卷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阿香看着她这细微的动作,想起很多年前在学堂里,张敏也是这样,每次被她多看两眼,耳尖就慢慢泛红,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根。

现在的张敏已经是冷静锋利的大律师了,法庭上能把对方辩得哑口无言,可被苏念安随口一调侃,耳尖还是红了。

苏念安看着张敏越来越红的脸,正要乘胜追击,余光扫见阿香正静静看着张敏,嘴角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莫名觉得有点不自在,一把抓起桌上的话本子挡在阿香面前:“凌大人,给你带了好东西,你是不是该请我吃顿饭。”

阿香把目光移到苏念安脸上,停了停,微微一笑:“好,我请。”

聚餐结束后,阿香回到住所,靠在床头翻开那本《风流郡主俏尼姑》。

书里写:郡主出游遇刺,倒在路边,被庵里的尼姑所救。养伤的日子里,她发现这尼姑学识渊博、谈吐不凡,两人从诗词歌赋聊到佛理人生,越聊越投契,朝夕相处间动了心。

翻到郡主伤愈离庵的前一晚,两人坐在庵前的石阶上。

尼姑说:“贫尼此生已许佛祖。”

郡主说:“那我便替师太多看几眼这人间。”

尼姑不语,静静把手里的念珠轻轻放在郡主掌心里。

阿香合上书,望着天花板出神。

这书名起得大胆俗气,故事却细腻得戳人。

这本书,阿玲肯定会喜欢吧。那个见了方先生就手足无措,却又勇敢得不像话的女孩,一定会爱这样细水长流的故事。

她们多像啊,心意藏在诗句里,藏在珠江的浪里,藏在不敢说出口的眼神里。

如果她们还在,应该也结了金兰契了吧。她想起最后一次见阿玲,姑娘笑着说,我要跟着方先生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

阿玲那幺怯弱的人,爱了都敢往前凑。可谭巧音呢,永远都在往后退。

现在她走到了没有呢?手背上忽然落下温热的液体,视线慢慢模糊了。

接下来几天,阿香胃口一直不好。在孤儿院赶稿子时格外专注,常常忘了吃饭。德馨修女来收餐盘时,发现她的午饭几乎没动,晚饭也只扒了两口。

人也憔悴了些,眼下青黑隐隐浮现,下巴的线条比之前更锋利了。

这天午后,咏音修女端着一碗汤走过来,轻轻放在她手边。

阿香擡头,撞进她平静的目光里,像在问她怎幺了。

她张了张嘴,差点把阿玲和方先生的事说出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想让谭巧音再想起战争、轰炸、死亡,是这些东西,把她逼成了现在的咏音修女。

“近来稿子多,有点忙。”阿香摸了摸鼻子,笑得有点勉强。

咏音修女看着她,擡手比了三个字:

你在说谎。

她把汤碗又往阿香面前推了推,手势利落,带着不容商量的劲儿:“把饭吃完。不然请离开孤儿院,不要浪费餐食。”

阿香笑了,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是陈皮瘦肉水,还是当年大院厨房里的味道,一点没变。

下午,苏念安和张敏一起来孤儿院送东西。苏念安带了些从广州捎回来的连环画和小玩具,张敏带了自己烤的蝴蝶酥。孩子们围上来叽叽喳喳地抢,三个人站在一旁说说笑笑。

“阿敏,你的蝴蝶酥比当年做得更好了。”阿香笑着说。

“是你太久没吃了。”张敏把油纸包递过去。

阿香伸手接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张敏的手指,两人都没在意,相视一笑就过去了。

这一幕,全落在了不远处的咏音修女眼里。

她看着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个人,看着她们相触的指尖、相视的笑容,手里的念珠转得飞快,快得几乎要脱手。

心里暗骂了一句——登徒子。

一边亲她,一边又和别人打情骂俏。

但数珠子的手指忽地停住。那天教堂长椅上,那两人头挨着头的画面又冒了出来。

如果她们本来就是一对呢?那自己才是后来的那个人?是她在仓库里闭了眼,是她自己解开了扣子,是她越了界?

看着她们光明正大、旁若无人的样子,她只觉得自己像个躲在暗处的影子,见不得光,也上不了台面。

——也是。阿香年轻有名,前途亮得晃眼,身边有的是能光明正大站在一起的人。

而她呢?一个失声的、欠着恩情的、半截身子已经许给天主的修女。越靠近,越显得自己狼狈。

永愿礼就在下月初。发了愿,就彻底断了。对她好,对自己也好。

仓库里的那份撩拨,再还回去。

咏音修女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情绪都压了回去,又变回了那副端庄从容的样子。她款款走过去,对着阿香微微一笑,打了个手势:

“请帮我搬一下仓库的面粉。”

阿香放下手里的蝴蝶酥,跟着她往仓库走。路过经堂门口时,墙上新贴的墨字告示扫进眼里,写着下月永愿礼的仪程,她只顾着跟在人身后,没往心里去。

到了仓库,咏音修女指了指角落里堆着的三大袋大米。

阿香下巴都快掉下来:“这……这幺大袋,我怎幺搬?”

每袋少说几十斤。

咏音修女擡起手,打了一串手势,动作干脆利落,还带着点娇横的劲儿:

用手搬,用背搬,用脑子搬——不要用嘴搬。

打完,她转身就走,裙摆扫过地面,半点不留情面。唯有指尖把念珠攥得更紧了些。

阿香愣在原地,盯着三袋大米看了两秒,忽然弯起嘴角笑出了声。

啊,谭巧音,还是这幺嘴硬。

你以为这是罚我?

不,这是奖励。

她攥紧米袋一角,猛地扛起来往外走,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院子里,苏念安看着阿香乐呵呵扛着米袋往厨房走,凑到张敏身边小声说:“你有没有觉得咏音修女刚才表情不对?她看你和阿香说话的时候,手上那串念珠都快转成风火轮了。你们以前的事她知道吗?你说她会不会介意你们太亲密?”

张敏托了下银边眼镜:“我没做什幺。”

“我没说你做了什幺,我是说可能。”苏念安挠挠头,“你要是想让修女对阿香印象好点,或许可以稍微保持点距离。毕竟你以前和阿香……”

张敏擡起头,阳光折射在镜片上,看不清眼神。她微微偏头,语气淡淡的:“苏记者,你好像过于关注我了。”

“怎幺可能!我是担心她们俩,她们好不容易……”

“没有就最好了。”张敏低下头,继续整理桌上的连环画,动作依旧不紧不慢。

苏念安站在旁边,胸口莫名有点堵。

她平时伶牙俐齿,能把受访者问到哑口无言,可对着张敏这句不轻不重的反问,竟然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苏念安,你这是怎幺了?

擡头看见阿香扛着第二袋大米走过来,脸上还是那副欠揍的得意笑容。

她撇撇嘴。

下次再也不替你们操这闲心了!

阿香扛完第三袋,擦了擦额角的汗,往谭巧音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

今天这人醋是吃了,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往常闹别扭,她眼里总藏着点软,今天却像裹了层冰,比往常更疏离些。

大概是真生气了。

她没往深处想,只当是吃醋闹脾气,笑着拍了拍手上的灰。

反正耗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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