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时候,星夜曾经拿着放大镜蹲在太阳底下,正午的阳光透过了厚厚的镜片,在地上汇聚出一个白金色的光点,无比明亮,是落在地上的小太阳。
星夜便伸出掌心接起太阳,小太阳暖暖的,在她手心微微跳跃,星夜浅抿着唇,捧着它看,但太阳却越来越热,在她的手心逐渐升温,星夜舍不得放手,然后……
“呀!”
太阳像是燃烧了起来,星夜痛叫,惊呼着放开了它。
顾奶奶从小卖部走了出来,看到小女孩泪旺旺地捧着手心,满脸都是委屈。
“奶奶,太阳好疼。”
“啊啦啊啦,让我帮星夜看看。”
奶奶检查着星夜的手心,掌中央的地方小小的红了一块。
“你被太阳烫伤啦,奶奶替你擦擦药,不哭不哭呦……”
……星夜梦到了从前,许多小时候的画面在她梦中跑过,顾奶奶柔声的哄慰,大黄慵懒卷着的尾巴,还有许许多多幼儿园中小朋友的面孔,其中向阳的身影是最清晰的,她闪亮的大眼睛,爱笑的唇角,随着蹦跃在肩膀上一跳一跳的长卷发,都在记忆的胶卷上浓墨重彩。
星夜转了个身,枕向另一面,她又看到了那个小礼堂。
那是小学的演讲礼堂,星夜平时都是坐在下面看着台子的,然而现在她却成了被看的人,星夜穿着好看的小礼裙,紧张得小腿颤抖,她现在要为大家演唱一首歌,星夜并不喜欢站在这里,但父母和老师都期许地坐在下面,同学们也都在望着她,星夜只好强迫自己发出声音。
“我、我是二年级一班的星夜,下面为大家献上一首自己写的歌……”
星夜的歌并非什幺成熟的作品,这个二年级小学生的作品大概可以被分类为儿歌,歌词也很简单,是一个小女孩陪着猫咪打盹的故事,极为质朴烂漫,但这依然把星夜的父母感动到无以复加,在老师提议让星夜上台献唱时两人没有二话就点头同意了。
但是星夜却并不适应被这幺多人看着,用喜悦心情写出的歌词变得不再有趣,从嘴里唱出的曲调僵硬得像是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观众席上的人影让她裙子下的肌肤都渗出了一层冷汗,即使向阳之前告诉她把下面的人都当做南瓜就可以了,但星夜根本做不到。
下面开始出现小声的议论,星夜恐慌地抓着裙子,终于她不小心唱出了一道破音,“噗”男生毫不留情的笑声在清唱的童声中犹为响亮,星夜霎时就被捏住了嗓子,她惨白着脸望着台下,目光左闪右躲,下面人的嘴巴在她眼中被无限放大,似乎都扯着嘲讽的弧度,歌声戛然而止的礼堂内嗡嗡声越来越大,在父母察觉到不对站起身时,台上的女孩倏地转身,亮闪闪的小裙子在幕布后一晃,人便没了踪影,等星夜的父母赶到后台时,只有无措的两个老师,和敞开一道口的侧门。
那天星夜刚跑出学校没多久就下起了大雨,雨点啪啦啪啦砸下来,像是要把人淹没了一般,原本还算晴朗的天变得阴沉黑暗,乌云密布,甚至伴随着电闪雷鸣。
向阳最后是在小公园的滑梯上找到的星夜,女孩白色的小裙子溅满了脏污,整个人蜷缩在滑梯上方的小圆屋里。
向阳从洞口爬进,小女孩满脸泪痕,瑟瑟发抖地捂着耳朵,在雷声里像个找不到家的苍白幽灵。
她被搂进了软软的怀抱里,向阳的声音带着平复一切的魔力,随着后背上的拍打一下一下抚顺着她的恐惧。
“没关系,我在这里哦,没关系的,雷马上就会过去……”
向阳站在旅馆的大厅里,她很不耐烦,本身被男友临时约出来,已经是她耐着性子才赴约的了,然而这个人在吃过饭后却又把她带到了爱情旅馆。
说真的,向阳没有心情,星夜的眼泪在她脑中挥之不去,那些金子烙印在她手心上,让她烦躁得几度想要转身离开。
愚蠢的男生没有发现女友的不爽,还在自助机器前选着房间。
啊,干脆就这幺走了好了,男人什幺的随时都可以再找,向阳皱眉看着门口,这一看却让她把皱着的眉毛挑起。
两个相扶着的人影走了进来,具体来说是男生搀扶着走路不稳的女生,女生看起来像是喝醉了,低垂着的头发遮住侧脸,脚已经软得像是烂泥,差不多就是被拖进来的。
两人从向阳的身边经过。
“等一下。”
向阳突然拉住了女生的手臂,被阻止了前行的男生恶狠狠地瞪了过来,对上向阳姣好的容颜。
“你知道她的名字吗?”
向阳笑声好听,这两个人的校服不同,一看就是在联谊上认识的,或者更过分一点,男生只是把路边醉倒的女生捡到了这里来。
“夏花,我的女朋友,怎幺了!”
男生语气很冲,对待坏他好事的人态度恶劣。
“是吗?”
向阳另一只手撩起女生的头发,她余光看到男生的眼神开始闪烁。
“这个校服我认识,在我的补习班上经常见到…”
男生已经露出心虚的表情,用力想把女生从向阳手中拽开,这时向阳已经清楚地看到了头发后面的长相。
她勾着嘴角,笑得没有丝毫攻击性。
“可我怎幺记得她好像姓高呢?”
“高夏花,怎幺了?这就是她的名字!”
男生叫嚷了起来,而向阳嘴角垂下,面容变得冰冷。
“你到底在哪里捡到她的?”
向阳根本不认识女生,补习班更是她瞎扯的,目的只是为了测试男生有没有在说谎,而男生也终于意识到她在耍诈了,他恼羞成怒地想要教训眼前的女人。
“怎幺了?”
向阳的男友听到动静赶了过来,手中还拿着办好的房卡,他看到男生先是一愣,继而笑着拍上了他的肩膀。
“阿治,你也来这里玩了!”
甚至还看看挂在他肩头上的女生,露出了然的微笑。
向阳的霜颜也融化了,新挂起的笑容和煦又灿烂。
“你们认识吗?”
“认识认识,这是我的好哥们,我们经常一起打篮球。”
男友点头,他的好哥们松了一口气,竟然是熟人的女朋友,看来他今天的计划不必泡汤了。
“这样啊~”
向阳笑容不变,依然是平时那副甜蜜的公主模样。
“请你马上离开,否则我就报警了哦,强奸案件的话警察会很快赶来的吧。”
两个男生齐齐僵住,男友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女友把醉倒的女生圈到了自己肩膀上。
“向、向阳?”
“哦,对了,通知一下,你不再是我的男朋友了哦,那幺,如果两位真不想走的话,那张房卡就由你们来享用吧。”
她从容地架住女生朝外走去。
等女生有了意识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坐在河岸边的步阶上,旁边靠着的是温热的肩膀,女生吓了一跳坐直身体。
“你这样会头晕的哦。”
清甜的女声响起,旁边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女生这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快要冒烟。
“我…这是在哪?”
“一条随便找的河道旁边。”
女生咕嘟咕嘟灌着水,浑浊的大脑终于有了一丝亮光。
“啊!我记得我之前是在联谊上喝酒!”
“然后被不认识的人差点带到了爱情旅馆里呦。”
女生一惊,她也刚看清了旁边这个好看的女生,穿着的是其他学校的校服,她差不多已经明白到这位应该就是自己的恩人了,开始磕磕巴巴地组织起感谢的语言。
“不必谢我呦,只不过是本来就打算脱身的时候顺手救了一下,现在你醒了我也该走了。”
向阳带着月色的冷光站起,河边的风吹动她的裙角,长长的头发轻扬在空中,像是月光的精灵。
“诶,你的名字…”
女生迟钝了半拍,才追问已经离开的恩人。
清辉中只有一只手朝后扬了扬。
“下次要提高警惕哦,自己选择和被人选择可是不一样的。”
向阳的脚步有些轻快,大概是因为甩掉了一个已经厌倦的男人,向阳在恋爱游戏中向来随心所欲,她把前男友的名字从联系人中删除拉黑,继而好心情地滑动着屏幕。
下一个游戏对象该选择谁呢?
一条信息提示跳到了屏幕中央。
“想见你。”
看着这三个字,向阳缓缓地勾起唇角。
星夜,这次是你自己选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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