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觥筹交错，喧闹声重新填满空间，可苏颜那根绷紧的神经，始终没能松下来。
经纪人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兴奋：“不错，沉局愿意开口问你，已经是难得的机缘，等会儿找机会再好好表现。”
苏颜指尖攥紧了手里的酒杯，唇瓣抿成一条直线，心底那股不安越来越浓。沉振东看她的眼神，绝不是寻常长辈对新人的客套打量，像是在对照、核验什幺，沉甸甸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借口去洗手间，走出包厢。
走廊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彻底吞没，暖黄的廊灯安静垂落。苏颜靠在冰凉的墙面上，擡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脑海里闪过沉家生日宴那匆匆一瞥，又想起沉灏。
沉振东也姓沉……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苏颜心头猛地一跳。难道是沉灏的亲人？沉家枝繁叶茂，沉灏出身不一般，家里有这种长辈也不奇怪。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苏颜回头，撞进沉振东那双深邃的眼眸。
他独自站在不远处，没有旁人簇拥，褪去席间应酬的客套，神色更加肃穆。方才在席间，他只是觉得这姑娘的眉眼，像极了一位旧识，一时好奇才开口问话，此刻偶遇，便打算再多打量两眼。
“苏颜小姐。”他念出她的名字，语速很慢，目光平静落在她脸上，“看你的模样，有点像我从前认识的一个人。”
没有质问，没有逼压，只是一句平铺直叙的感慨。
苏颜心头微松，又依旧带着警惕，微微低头：“沉局说笑了。”
沉振东细细端详她片刻，也没有继续深究，只是温和提点一句：“演艺圈鱼龙混杂，十九岁正是起步的时候，守住本心，别轻易相信别人。”
说完，他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沿着走廊缓步返回包厢。
苏颜独自留在原地，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原来方才那审视，是因为自己长得像他旧识。只是那份打量太过真切了。
等她重新回到包厢，整场酒局剩下的时间，苏颜都心神不宁。沉振东再也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可她总隐约感觉到，那道视线时不时会掠过她。
坐在身侧的经纪人林慧很快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
林慧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近十年，带过不少新人，最擅长察言观色。她看出苏颜神色紧绷、眼神飘忽，完全没了刚入场时的从容得体，趁着旁人都在互相敬酒寒暄的空档，再次凑近苏颜，小声询问。
“怎幺回事？刚去外面一趟，脸色怎幺这幺差？”林慧语气带着关切，又藏着几分业内人的精明，“沉局刚才单独跟你说话了？我看他特意出去了一趟，该不会是碰见你了吧？”
苏颜压下心底的纷乱，轻轻点头，低声回道：“嗯，偶遇了，沉局说我长得像他以前认识的人，随口叮嘱了我几句。”
“那可是天大的好事！”林慧眼睛瞬间亮了，压着激动的声音，难掩欣喜，“你可别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沉局是什幺人物？平日根本不会搭理娱乐圈的新人，今天不光主动问你信息，还特意提点你，这就是记住你了！”
在林慧看来，这是苏颜入行以来最难得的一次机遇。新人最缺的就是人脉和曝光度，能被沉振东这样的人留意，未来随便搭一句话、递一个资源，都够苏颜少奋斗好几年。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苏颜的胳膊，语气认真地叮嘱：“颜颜，我知道你年纪小，面对这种大人物难免紧张，但你得稳住心态。今晚你全程礼貌得体、话少沉稳，没出半点差错，印象分绝对拉满了。”
“等下散场我再加一下沉局助理的联系方式，后续逢年过节问候到位，慢慢维系住这份人脉。你之后好好拍戏打磨演技，有这份机缘兜底，你的路只会越走越宽。”
苏颜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抹浅笑，却丝毫轻松不起来。
林慧只看到了千载难逢的资源和机遇，可是大家都知道这样的机遇不可能是无偿的。
她已经走过捷径，不想再走了。
那些依附他人得来的便利，每一步都要交出自己的底线做交换。她和沉灏纠缠的这段日子，早已尝尽其中滋味，不想再踏入另一场需要仰人鼻息的局里。
林慧见她沉默，还以为她只是太过年轻，不懂抓住机会，又低声劝道：“机会摆在眼前，别太固执。在这个圈子里，光有演技远远不够。”
苏颜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酒液，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几乎要淹没在周遭喧闹里：“慧姐，我想靠作品站稳，不想靠饭局。”
话音刚落，邻座一位制片人恰好转头，笑着扬声提议：“既然沉局对苏颜印象不错，不如让小姑娘过来敬一杯？也算认识一下。”
话音落下，好几道目光一齐投了过来。
林慧立刻推了推苏颜的手肘，眼里满是期待。
苏颜的指尖紧紧攥住杯柄，心脏重重往下一沉。擡眼望向主位，沉振东安静坐着，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目光安静地等候着她的回应。
苏颜没有立刻起身，指尖仍扣着冰凉的杯壁，短暂停顿后，缓缓从座位站起来。她没有刻意堆起讨好的笑意，脊背挺直，保持着晚辈该有的礼貌，却不显卑微。
她缓步走到沉振东桌前，双手端着酒杯，微微躬身。
“沉局，谢谢您方才的提点。”她声音清晰平稳，不卑不亢，“我酒量不好，就以杯中薄酒敬您，祝您万事顺遂。”
她没有刻意多说奉承的场面话，简简单单一句，便仰头浅抿一小口，没有一饮而尽。
包厢里一瞬间安静了半秒，不少人原本等着看新人拼命讨好的模样，没想到苏颜这样克制。
林慧坐在后面，心里微微一紧，暗暗捏了把汗。
沉振东擡眼望着她，目光再次落在她眉眼之间，细细描摹，心底那股熟悉感愈发浓重。他没有强求她喝满杯，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有心了。”他只淡淡三个字，端起自己的茶杯，微微擡了擡，算是回礼，“好好拍戏，记住我说的话。”
没有多余寒暄，也没有许诺任何资源。
苏颜轻轻颔首：“我记在心里了。”
说完，她不再多停留，礼貌退后半步，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刚坐下，林慧就侧过头，气息有点急，压低声音：“你怎幺只抿一口？这种场合，多少要拿出诚意。”
苏颜将酒杯放到桌面，轻声回道：“诚意不在酒里。若是靠喝酒换来的机会，我拿不稳。”
林慧眉头微蹙，还想继续劝说，桌上其他人已经重新开启话题，把刚刚敬酒的小插曲翻了过去。
可苏颜清楚，沉振东的视线，又一次若有若无落在她身上。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失望，只是在静静观察她。仿佛想从她一言一行里，寻找更多印证，印证她和记忆里那个人重合的痕迹。
酒局过半，沉振东接了一通电话，起身提前离场。离开前，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淡淡掠过苏颜，没有停留，在众人起身相送的喧闹里，走出包厢。
等房门关上，包厢里的氛围稍稍松弛。林慧叹了口气，对苏颜道：“沉局先走了，可惜没能让他助理留联系方式。不过也好，至少他记住你这个人了。”
苏颜没有应声，心里沉甸甸的。
这场酒局结束，不见得是落幕。沉振东心里埋下了疑惑，以他的性子，大概率会去查她。
车子驶离酒店，夜晚街道灯火向后飞逝。苏颜坐在后座，望着窗外，心底反复回想沉振东那句——你长得像我从前认识的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
她拿出手机，犹豫很久，点开沉灏的对话框。
另一边。
沉振东刚上车，便拨通了助理的电话，语气平静无波：“帮我查一个人，苏颜，十九岁，刚签约的新人演员。查清楚她的出身背景，家人，过往经历，尤其是跟之前在爱之泉孤儿院查到的是不是同一个人，越详细越好。”
助理应声记下名字。
沉振东靠在车座，闭了闭眼，脑海里反复浮现苏颜的眉眼。太像了，像到让他无法忽视。
酒局风波过去几天，沉振东那边的调查还在悄无声息地推进，苏颜暂时把这件事压在心底，一边跑试戏，一边等着奶奶出院。
医生确认高爱芳情况稳定，准许她先回家休养，定期复查。苏颜提前把老屋收拾干净，接奶奶回了家。
午后阳光落进老旧的客厅，空气里晒着被褥淡淡的暖意。高爱芳靠在软枕上，看着忙前忙后的苏颜，心里宽慰，只当两个孙女里，至少苏颜是让人省心的。她住院这段时间，之前还反复叮嘱苏颜，让欣亭好好在学校念书，别惹事。
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苏欣亭早就不在学校了。
傍晚邻居张阿姨拎着水果过来探望，坐下闲聊几句，犹豫半天，还是状似无意地开了口。
“爱芳啊，你可算平安回来了。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欣亭这阵子，我从来没看见她背着书包去上学，天天跟一帮社会上的人在街上晃，到处游荡。”
高爱芳脸上的笑意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不上学？怎幺会？学校还没放假啊。”
邻居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这事小区里不少人都听说了，不是不去上课，是早就被学校开除了。听说在学校带头欺负同学，闹得挺大，学校没办法，直接给开除了。我本来不想跟你说，你刚出院身子弱，可我看着她天天在外头瞎逛，实在不忍心瞒着你。”
“轰”的一声，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高爱芳心上。
她大病初愈，本就虚弱，一瞬间脸色褪得干干净净，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发颤，胸口闷得发疼，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开除……霸凌别人？”她声音发飘，不敢相信，“怎幺会这样？我住院之前，她还跟我说，在学校一切都好！”
“你家欣亭不是我说，嘴里没有一句真话，你还没住院的时候，我在街区看到一次她逃课跟两个女生进网吧呢，之前告诉你们家海丽，她还不信。也是看招南这孩子好欺负，所以才这幺肆无忌惮。”
任招南。
这个名字一落进耳朵，高爱芳的心猛地往下一沉。那是从小在这片小区长大，和欣亭一起玩大的邻居小姑娘，性子软，内向不爱说话。
苏颜在一旁，心脏也沉了下去。这件事她从头到尾都清楚。
苏欣亭长期刁难任招南，不是一次口角，是长年累月的排挤、羞辱。那天苏颜恰好撞见苏欣亭带着几个人堵在小区角落围堵任招南，言语刻薄。苏颜拿出手机，录下了这段视频。
她没有发到互联网上，而是直接发给了学校德育处，在校内的教师群、学生圈子里流转开来。事情在校内迅速发酵，任招南的家长拿到视频证据，立刻找到学校讨要说法。
最开始校方只是打算记大过、停课反省，优先私下调解。是沉灏得知校内已经炸开，证据确凿，顺势托人跟校方沟通，推波助澜，把处分落到了开除。
沉灏是借着已经在校内燃起来的火势，狠狠加了一把柴。而点燃这把火、把证据递到学校的人，是苏颜。
张阿姨走后，高爱芳转头看向苏颜，声音发颤：“颜颜，是真的吗？欣亭被开除了？”
“是真的，奶奶。”苏颜声音很轻，坦然承认，“我很早就知道了，一直不敢跟您说，怕您在医院情绪激动，加重病情。”
“你早就知道！”高爱芳心口一闷，手紧紧攥住被角，“这幺大的事，你居然瞒着我！她怎幺会做出霸凌别人这种事……”
门锁咔哒一响，打断了屋里紧绷的气氛。
苏欣亭推门走进来，肩上挎着帆布包，耳上戴着廉价耳饰，脸上还带着和同伴在外闲逛的散漫笑意。可擡眼看见屋里压抑的氛围，看见奶奶铁青的脸色，她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她第一反应，目光直直钉在苏颜身上，眼底翻涌的是刻在骨子里的厌恶。
高爱芳撑着枕头，微微坐直身子，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痛心：“欣亭，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欺负同学，被学校开除了？”
苏欣亭先是一怔，随即下意识想辩解，可余光瞥见苏颜安静坐在一侧，一股无名怒火猛地窜上来。
她咬了咬牙，干脆破罐子破摔，冷笑一声：“是又怎幺样。本来最多停课反省，是有人在背后动手，逼着学校把我开除的。”
这话一出，高爱芳一愣：“什幺意思？谁动手？”
苏欣亭往前跨一步，视线死死锁着苏颜，尖声开口：“还能是谁？就是她！苏颜！”
“苏欣亭！不许胡说！”高爱芳立刻呵斥。
“我没有胡说！”苏欣亭胸膛剧烈起伏，积压多年的怨恨全部炸开，“奶奶，你总是偏心她！她是孤儿院捡回来的野种，凭什幺所有人都向着她？我在学校那点事，本来不至于开除。是她拍了我的视频，有人托关系给学校施压，把我学籍拿掉了。那个人，就是苏颜背后的靠山！”
她认定，这一切都是苏颜策划好的。也认定了当时母亲丁海丽跟她说的，凭着一张还看得过去的脸靠着睡，吹了枕边风，唆使有权势的男人出手，毁掉了她的学业。
苏颜擡眼，平静对上苏欣亭充满恨意的目光。她没有辩解。
这份沉默，落在苏欣亭眼里，成了默认。
“你看！她都不敢反驳！”苏欣亭眼眶发红，“从小到大，什幺好事都是她的。你心疼她，外面还有人护着她。我不过是看不惯她，跟同学拌几句嘴，她就要直接把我从学校赶出去！苏颜，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彻底垮掉？”
“苏欣亭，你先冷静。”苏颜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霸凌同学是事实，就算没有后面这一步，这件事本身就是你做错了。”
“少拿大道理压我！”苏欣亭嗤笑一声，“要是没有你，根本不会闹到开除！”
高爱芳看着眼前争吵的两个孙女，脑子嗡嗡作响。她看向苏颜，带着迟疑与困惑：“颜颜……欣亭说的，是真的？”
苏颜缓缓点头，不回避这个问题：“确实有人介入，让校方做出开除的决定。只是这件事情如果不这样做，她会更加变本加厉，她总要有一个教训。”
高爱芳怔住了，难以置信地望着她。她一直以为苏颜性子温和、待人宽厚，怎幺会放任别人，直接断了欣亭读书的路。
苏欣亭狠狠攥紧拳头，眼底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奶奶，你现在看清她了吗？她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乖巧善良！”
“不管别人怎幺样，欺负人就是不对！”高爱芳看着她不知悔改的样子，心口一阵阵发疼，“书读不了，你接下来打算怎幺办？天天在外头跟人混吗？再这样下去，早晚要闯更大的祸！”
心口一阵阵抽痛。一边是自己亲孙女，被开除，满心怨恨；一边是从孤儿院收养回来、一路心疼长大的苏颜，这件事里，她也并非置身事外。
苏欣亭咬着唇，不服气地别开脸，不肯认错。
高爱芳看着她这副模样，长长闭了闭眼，满心的疲惫，压得她几乎说不出话。
“你过来。”她缓了好一会儿，声音弱了下来，却格外郑重，“今天这事，躲不掉。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
苏欣亭脚步钉在原地，脖颈绷得笔直，半点不肯往前挪。
“承担后果？凭什幺只有我承担？”她声音抖得厉害，委屈和戾气搅在一起，“任招南本来就闷葫芦一个，谁都能打趣两句。以前我也闹过，顶多被老师说两句，怎幺轮到她苏颜出手，我就要被开除？”
高爱芳扶着胸口，喘息慢慢平复一些，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打趣和霸凌是两回事。张阿姨都说了，你带着人堵她、为难她，不是一次两次。颜颜把视频交给学校，是想让校方拦住你，不让你再欺负招南。”
“说得好听！”苏欣亭嗤笑，视线狠狠剜向苏颜，“她就是借机报复我！她早就看不惯我，现在搭上厉害的人，有靠山帮她撑腰，想怎幺拿捏我就怎幺拿捏我！我妈说得没错，她心思深得很。”
这话像一根细刺扎进高爱芳心里。她侧头看向苏颜，眼底掺着失望，还有一丝不愿相信的茫然。
“颜颜，”她语速很慢，小心翼翼，“你当初把视频交给学校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旦闹开，欣亭很可能书都读不成？”
苏颜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
她想过。
按下发送键，把视频发给德育处的那一刻，她就清楚风险。校内传开，舆论压下来，处分绝不会轻。她也清楚沉灏会抓住这个机会，推一把，把结局推到最重的地方。她没有阻止。
“我想过。”苏颜声音平稳，没有躲闪，“我给过她机会，她除了一口一个野种叫我，就从来没有改过。她们当时欺负招南的时候笑的有多开心，扇她骂她，甚至跪下来让她舔她的脚，要知道，要是我当时不阻止，不敢想象会发生什幺。”
苏颜安静地看着奶奶，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疲惫：“可能在她眼里这只是一件无关痛痒的恶作剧，可在弱小的人眼里，这可能是压死骆驼最后一根稻草。如果不疼，她不会记住。今天不栽在这里，下次她还会去找别人。”
在她眼里，这不是报复，是止损。
苏欣亭听见这话，只觉得荒谬，眼泪一下子涌上来：“听听！她就是觉得我活该！苏颜，你根本冷血！奶奶收养你，供你吃供你住，你就是这幺对我们家的？”
“我没有忘记奶奶的恩情。”苏颜擡眼，目光清浅，“恩情是恩情，对错是对错。我不能看着任招南一直被欺负。”
“说得冠冕堂皇！”苏欣亭抹了一把眼泪，逆反心彻底上头，“行，我被开除了，我认！以后我不用去学校，我想去哪里混就去哪里混，反正在你眼里我本来就无可救药！”
她说完，不等高爱芳再开口，转身一把抓起沙发上的背包，脚步重重踩在地板上，直奔玄关。
“苏欣亭！你站住！”高爱芳急得想撑着身子起来，一动就胸口发闷，忍不住咳嗽几声。
苏颜立刻上前，伸手扶住她的后背，轻轻顺着她的气息。
“别拦我！”苏欣亭手已经搭在门把上，回头狠狠瞪了她们一眼，“你们两个好好过吧，一个偏心，一个藏着坏心思，我不碍你们的眼！”
哐当一声。
房门被大力甩上，震得墙上老旧的相框轻轻晃动。
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高爱芳压抑的咳嗽声。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沉下去，屋里的光线慢慢发暗。
高爱芳靠在苏颜肩头，缓了很久，才慢慢止住咳嗽，眼底一片灰暗。
“我以为……你们姐妹俩就算不亲近，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她低声喃喃，“是我没教好欣亭，也是我……看不懂你了，颜颜。”
苏颜扶着她，指尖微微发僵。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刻。奶奶会失望，苏欣亭会恨她，这个家原本勉强维持的平和，彻底撕开了。
她心里没有快意，只有沉甸甸的荒芜。
“奶奶，”苏颜轻声开口，“对不起，让您伤心了。”
高爱芳缓缓闭上眼，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