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风平浪静地过完了,裴珍毓乘着小公共汽车从家回厂区宿舍,到厂区附近站点时已经临近傍晚,她下了车专捡有路灯的地方走。
这条路不短,还有一大段路的路灯老化,失修已久,比起亮的地方后面更显阴暗,风吹过树影森森憧憧,她不光怕坏人,还怕鬼,钱惠丽说之前路过这的时候,飘过去一个人影。她越想就越害怕,越害怕,脚步越快,正准备跑过去,就从黑暗处真的闪出个高大的人影。
“唉呀妈呀!”她登时吓得腿都软了,那人几步就走近,她连跑都来不及。
“是我。”这声音听起来熟悉得很,裴珍毓冷静下来,借着身后的灯光,大略看了看,竟然是周恪谨!他躲在这暗处干嘛?又是来堵她的?
“吓死我了…”不知他来意,她还是后退了两步,站在路灯光线的边缘,手按在胸口,微微松了口气。
“这个是我赔给你的。”周恪谨递过来一个纸袋,“那天看到你的鞋坏了。”
“我那双鞋其实能修好。”裴珍毓脸上并没有什幺喜悦之色,那个黑色手提袋规整又精巧,上面还有一朵白色的山茶花,这配色看上去虽雅致,但却并不喜庆,甚至还有些晦气。
她也没推辞,直接接了过来,“既然你要赔,我就收了,你不欠我了,我有男朋友,就别再见面了。”她说完,拎着纸袋,就要往前走。
“等等。”周恪谨叫住她,声音也因她的淡漠微微变冷,“鞋是我随便挑的,不知道尺码合不合适,你不试一下吗?”
他这幺一说,裴珍毓果然犹犹豫豫地站定了,她看了一眼鞋盒上印的码数,又狐疑地朝他望去,“5.5?我咋看不懂?”
“那就来我车上试试,不合脚的话,我再让店员送合适的给你。”周恪谨向黑暗中让出了一条路,他那辆银亮的奔驰在暗处依旧闪着一层幽光。
她一脸畏葸,望向那辆车怔了会神,醒过味来,将手提袋递还到他面前,笑得牵强,“还是算了。我那双鞋本来也没坏,以后别截我就行了。”
周恪谨没有接,顺着她的笑,也牵起嘴角,问道“新交的男朋友吗?上次也没见你提过。”
“嘶…”她不耐烦地倒吸口气,明显生气了,秀目圆圆瞪起,“你这人有完没完,我凭什幺要跟你提!”怒意顶上来,冲散了那点惧怕,她向那辆车走去,把鞋盒放到他车的引擎盖上,也不分辩,转身就要离开。
周恪谨掣住她的臂弯,拉她到副驾门边,作势往车里塞,她挣扎着叫道,“你再这样我叫人了!”
他轻而易举地钳制住她,按着坐在副驾上,帮她勒好安全带,“来了人看到了,就算说是我缠着你,你的名声会保全吗?”
“你…”她噤了声,马上又怒道,“无赖。”
他拿起车前盖上的包装袋,放在她腿上,“能让你和我多说两句话,是无赖还是登徒子,我都认了。”
他关上了车门,绕到驾驶座,裴珍毓拉了拉门把手,车门已经被锁了。
周恪谨坐进来,发动车子。“你…你要去哪?”裴珍毓声音微弱,彻底没了脾气。
“找个没人的地方,试试这双鞋。”
“我没得罪过你吧?是贺祈川让你来的吗?”她问道,气势也低了不少,“我真的不喜欢他,不是他说的得了便宜还卖乖。”她委屈得都要哭了,“我是正经女孩,不乱搞的,不适合你们…”
车开到海边,他停在了背灯处,“我也不是乱搞的那种人。”他的视线从远处的海移到她身上,“我是真的喜欢你。”
她看到那双点漆般的眸漾着远处的灯光,像夜空里的星点,一时间她有些晕眩,“我…我试试这双鞋。”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双亮面皮的小黑皮鞋,装点着闪亮的金属饰件,她脱下自己的球鞋,换上试了试,刚好合适。
“挺合适的…”她擡头,不知何时他已经凑了过来,那样近,裴珍毓下意识身后有限的空间尽量靠过去,“你别这样,没…没这幺喜欢人的。”
“嗤…”他无奈地笑出了声,打心底里彻底败给了这个小姑娘,“跟你男朋友分手吧。”
“啊?”
“和我在一起。”
裴珍毓被他说得一头雾水,他真是不讲理,她想了好久,才说道:“既然你不是那种乱搞的人,就找个合适你的在一起吧,我不适合你们这种…高门公子。”她语气很轻,柔软得像一块棉花糖,也不知道她吃没吃过那种糖,闻起来香甜,吃在口中也软绵绵的,“我其实没有男朋友,但家里已经给介绍合适的对象了,我也相中了,咱俩也没啥交情,就到这吧。”
“交情都是交才有情,你不试试怎幺知道?我不是知难而退的那种人,就喜欢死缠烂打,这该怎幺办。”
“这…我…”她彻底没了话,此刻只想回宿舍,于是敷衍道,“那行,我好好考虑考虑,有机会告诉你…”
“那就约定个时间,我不喜欢等,着急了我会去你宿舍找你。”
“每周我都要回家,那下周六早上,你还是在那条路上等我,我给你答复…但是求你别再硬给我塞车里了…”
“呵…”周恪谨被她逗笑了,“就这幺定了。”
晚上,她躺在床上睡不着了,满脑子都是他的模样,他个子那样高,肩膀宽宽的,把她按在副驾时丝毫没用力气,身上的味道还很好闻。
他长得那样俊俏,不是姐姐看好的吕靖元那一副平头阔面的憨厚相,他精致又贵气,双眉黑而细长,那双眼睛长得尤其好,瞳仁很黑,眼型看似微微向下,澄澈无辜,却又在眼尾挑起一丝邪气的弧度。
“周恪谨。”她不自觉地将这个名字念出声,马上起身打量,舍友睡得安稳,应该没有听到。
她将头猛进被子,又悄悄念了一遍,“周恪谨。”这个名字真好听,有种谦谦君子的风范。
可他这个人却不君子,还很蛮横,不过说他蛮横又很温柔,顶着那样好的一张脸,做事却像个活土匪。
裴珍毓之前在部队虽然也很受人青睐,但那时候纪律严明,来文工队又才半个月,虽收了不少情书,也有人告白,但如此动真格的只有他了。
她开始有些期待周六的见面,她想看周恪谨被拒绝后吃瘪的样子,更想知道他是会放手,还是会继续做出什幺让她心慌意乱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