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倒回十二年前。
那时的林安安还很小,
对人世间的变故还没什幺概念。
她只记得那原本,
是一个平淡无奇的下午。
家里响了一声刺耳的电话,
父母接完后面色凝重地交谈了很久。
随后,父亲专门向学校替她请了第二天的假,
带着收拾好的行李,
领着她从繁华的明江市,
回到了偏远闭塞的溪镇。
那是八岁的林安安,第一次回老家,
她刚上小学二年级。
对于死亡与变故,她没有半点概念,
心里唯一冒出来的念头,
是请假意味着,
好几天都不用去上课了。
老屋里笼罩着一股发霉的潮气和沉重的纸钱味。
林安安躲在门后,
听见大人们在灵堂前,
低声讨论着小姨的事情。
母亲和小姨的关系向来不好,
听说是因为小姨当年没结婚,
就固执地跑到偏远小镇上,
为别人生下了孩子。
八岁的课本里还没教过这些,
林安安听得懵懵懂懂,
想不明白,
为什幺不结婚就不能生孩子。
她也不明白母亲眼里,
那股复杂的情绪究竟是什幺。
父亲小声安慰着红了眼眶的母亲,
进进出出地帮忙,
操持着这场清冷简陋的丧礼。
没人顾得上林安安。
她觉得无聊,
一个人溜出了白事笼罩的大门,
溜到了附近一条泥泞的田埂上。
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林安安穿着小皮鞋蹲在草丛边,
手里拿着一根捡来的树枝,
百无聊赖地戳着地上的湿泥巴,
把泥水搅得稀烂。
不远处突然传来——
一阵嘈杂的呼喊声,
和噼里啪啦的脚步声。
一群年纪不大的小孩,
在狭窄的田埂上飞奔,
一边跑一边往前掷石子,
嘴里嚷嚷着听不懂的脏话。
跑在最前面的是个高瘦的男孩。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
袖子卷到肘间,
脚上的帆布鞋沾满了黑泥。
那张脸绷得很紧,
眉眼间带着一股,
与年龄极不相符的狠戾,
即便被一群人围追堵截,
眼神依然黑得发亮。
那是林安安第一次见到他。
那时候,
他还不需要跟林安安姓林,
他的名字叫周亦岸。
因为日子过得节俭,
十三岁的周亦岸长得瘦瘦矮矮,
身上几乎没有几斤赘肉。
他原本正发狠地往后疯跑,
眼角余光突然瞥见,
田埂边蹲着一个,
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
那个穿着漂亮连衣裙的小女孩,
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与这片泥泞的土地格格不入。
就这短暂的一愣神,
后面的高个子已经猛地扑了上来,
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紧接着几个人蜂拥而上,
将他按在湿漉漉的泥地里动手。
但周亦岸显然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软柿子。
他眼里闪过一丝凶狠,
像只被占了领地了的野狗,
手脚并用,发狠地抓扯、拧咬,
很快就与,
那几个高出他大半个头的小孩,
在泥潭里死死缠斗在一起。
双方打得不可开交,
飞溅的脏污泥水四处乱撞。
啪嗒一声。
一团稀烂的黑泥,
溅在了林安安干净的小皮鞋鞋面上,
顺着粉白的皮革缓缓滑落。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林安安瞬间僵住。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弄脏的新鞋子,
委屈与娇气一股脑涌上头顶,
站在田埂上,
哇地一声响亮地哭了出来。
尖锐的哭声撕破了田野的宁静。
远处的灵堂前,
正忙着帮忙的大人们,
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吵声惊动,
纷纷撂下手里的东西跑了过来。
大人们吆喝着,
将打成一团的孩子们拉开,
这场混战闹剧,
才被强行地画上了句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