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婉没有等太久。
两日后,她将柳娘叫到主院。
柳娘跪在阶下,连头都不敢擡。顾清婉坐在窗边,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声音很淡。
「世子近来白日都由谁照看?」
「回王妃,许娘子喂奶后,多半由奴婢与周娘子在旁帮着。」
「她可曾离过世子身边?」
柳娘停了一下。
「偶尔……会去取热水、换衣物。」
顾清婉擡起眼。
「世子还小,最怕身旁无人。」
柳娘的心跳快了起来。
她终于听懂了王妃的意思。
「奴婢明白。」
那日午后,萧晏刚喝完奶。
许莓替孩子擦过嘴角,将人放到软榻上。小世子吃饱后精神很好,两只小手不停抓着被角,嘴里还发出细细的声音。
柳娘端着一盆温水进来。
「许娘子,嬷嬷说世子的襁褓不够暖,叫妳去库房取一床新的。」
许莓愣了一下。
「嬷嬷何时说的?」
柳娘笑道:「刚才妳喂奶时,嬷嬷从门外传的话。快去吧,世子这里有我。」
许莓看了一眼萧晏。
孩子正安稳躺着,桂娘也在不远处整理衣物。她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我很快回来。」
库房就在世子院后侧。
许莓一路走得很快,拿了新的襁褓便折回。可她刚踏进院门,便听见屋里一阵慌乱的喊声。
「快来人!」
「世子!」
许莓手里的襁褓掉到地上。
她冲进内室时,萧晏已被桂娘抱在怀里,哭得小脸通红。柳娘站在一旁,脸色煞白,床榻上那条薄被被扯得凌乱。
桂娘见到许莓,神情又急又怒,「妳去哪里了?」
许莓愣住。
「我去取襁褓……」
柳娘立刻接话。
「我一回头,就看见世子的被子遮到脸上!许娘子怎么能把孩子一个人留在榻上?」
许莓猛地擡头。
「不是的,我走时妳明明——」
「走时明明什么?」
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
顾清婉走进内室。
春棠跟在她身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
许莓立刻跪下。
「王妃,奴婢没有把世子独自留下。柳娘说嬷嬷叫奴婢去取襁褓,桂娘也在屋里……」
桂娘张了张口。
她确实一直在屋内。
可她方才只低头叠了几件衣物,再擡头时,便看见萧晏脸上盖着薄被。她没有看见是怎么发生的。
顾清婉看向柳娘。
柳娘低着头,声音发颤:「奴婢只是去外间拿药,回来时便看见这样了。」
春棠在旁边轻声道:「王妃,幸好发现得早。若再晚一些……」
顾清婉没有接话。
她走到桂娘面前,接过萧晏。
孩子还在哭,脸颊因惊吓泛红。顾清婉抱着儿子,手掌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神情却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许莓伏在地上,心里越来越凉。
她知道自己说不清了。
柳娘说嬷嬷传话,嬷嬷却不在;桂娘虽在屋里,却没看见是谁将被子拉上去。她若再辩,只像在推卸责任。
顾清婉终于开口:「许奶娘。」
许莓连忙应声。
「奴婢在。」
「妳入府时,本妃便同妳说过。世子是王府唯一的嫡子,照看他,容不得半点疏忽。」
许莓的指尖发冷。
「奴婢知道。」
「今日之事,不论妳是否有意,世子都因妳的原因受了惊。」
顾清婉看着她。
「王府不能再留妳。」
许莓猛地擡头。
「王妃……」
「妳与王府签的是三年雇约,不是卖身契。」顾清婉语气平静,「本妃不会亏妳,剩下的月钱会一并结清,再派车送妳回陆家。」
许莓的眼眶一下红了。
她想说萧晏离不开她,想说自己根本没有让孩子独处;可顾清婉抱着孩子,脸上仍有被吓出的苍白。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最后只能叩下头。
「……奴婢谢王妃。」
顾清婉没有再看她。
「去收拾吧。」
许莓回到住处时,手仍在抖。
她的东西不多。
几件换洗衣物、婆婆替她缝的旧荷包、陆子衡寄来的家书,还有王妃前些日子赏下的那匹浅青细绢。
她将细绢放到最后。
想了想,还是没有带走。
傍晚,王府的马车停在侧门。
许莓抱着包袱上车时,没有回头。
她不敢再看世子院的方向。
马车刚驶出侧门,便被一队宫中侍卫拦下。
赶车的仆役吓得立刻勒住缰绳。
一名内侍走到车前,尖细的声音隔着帘子传进来。
「圣上口谕。」
许莓愣住。
她慌忙掀开车帘,下车跪下。
内侍展开明黄的绢帛。
「奉皇上圣谕:许氏乳娘,抚育小世子勤谨有功,着即宣入内廷,授尚宫局女史,随侍听用。钦此。」
许莓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擡起头。
内侍仍带着笑。
「许娘子,请吧。」
王府侧门外,暮色已经沉下来。
另一辆宫车停在不远处。
车帘上绣着龙纹。







![关于我被已婚老师睡了这件事[gl]](/data/cover/po18/869573.web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