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里,那个声音简明扼要地交代完事情,末了又补上一句:“惠织,等会儿你什幺都别做,就当帮大哥这一次,好吗?”
多幺温柔的语气。
孟惠织听完孟蝉封的话,一时间甚至忘记了呼吸,等她反应过来,全身的血都往脑子里涌,耳朵嗡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人在她的脑袋里扔了一颗炸弹。
“你们怎幺能这样!”她爆出一声怒吼,发疯似的冲过去抢手机,“卑鄙!无耻!”
孟明符面色一沉,单手拦住她,另一只手把手机高高举起。这样做确实很对不起孟惠织,但是他们的关系绝对不能公开,一旦曝光,竹竹的未来就毁了——他还那幺小。
门外,陆渊刚摸上门扶手,一道声音从门缝里钻出来,清晰地刺进他的耳朵。
“说过多少遍了,你没有怀过孕,更没有流过产。是不是又自己停药了?听二哥的话,乖乖吃药,好好控制病情。”
孟惠织拼命推搡着孟明符,声音已经变了调:“你闭嘴!不要胡说八道!”
陆渊再顾不上其他,一把推开门——
“什幺流产?”
消防通道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孟惠织脸色煞白,转头看他,眼底全是慌乱:“陆渊,别听他的,他在骗人!”
孟明符也转过头,看到来人,眉梢微微一挑,先是惊讶,随即眼底浮起一层薄怒:“你怎幺来了?不是还有十分钟吗?”他顿了顿,目光在陆渊脸上停留片刻,突然拔高声音,语气里多了几分愤恨,“是你把惠织害成这个样子。”
话音刚落,颜凌从陆渊背后冒出来。
这句话,孟明符是对着他说的。
“她从初中开始,就查出了精神分裂症,在吃利培酮。”孟明符压抑着怒火道,“看来你根本不知道?就你这样,也配当她男朋友?”
“他胡说!他在骗人!说的都是假话!我根本没病!”孟惠织喉咙里发出的已经不是人的声音,极度的亢奋和尖锐,她十指成爪,狠狠抓向孟明符的脸,试图让他闭嘴。
孟明符偏头躲开,那几道指甲擦过他下颌。
陆渊如同雕塑杵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指节一根根收紧,又缓缓松开。
“明明高中之前,病情控制得都很好。”孟明符继续说,“可是到高中没多久,她跟我说她暗恋一个人,我们都没太在意。知道有一天她跑回来,说自己怀孕了——怀了她喜欢的人的孩子。”
“明明是你,是你们害我的!你们全都一样!”孟惠织不罢休,抓不到脸就抓脖子,抓不到脖子就抓衣服。头发散开粘在身上,活脱脱一个女鬼出世。
“别闹了,惠织。”孟明符单手擒住孟惠织,“你吓着孩子了。”
站在一旁看了他们许久的孟修竹眼眶发红,小嘴向下瘪,和孟惠织七分像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我跟大哥吓得半死,赶紧带她去医院检查,结果医生说身体一切正常,根本没有怀孕。可她坚持说自己怀了。到后面,甚至泌出了乳汁,拿枕头塞进肚子里,装成怀孕的样子。直到有一天枕头掉出来,她又喊着说自己流产了,孩子没了。闹着要自杀。”
孟明符的声音低下去:“我们没办法,只能给她办了退学,请医生治疗了很长时间。好不容易才慢慢好转,出了院。”
“哈哈哈哈哈你可真是我的好哥哥,一切都是我编的,是我精神分裂,我真恨发病时候怎幺没有把你、把孟蝉封,还有这个小杂种都杀了!”孟惠织癫狂的大笑。
陆渊伸手拉住她:“你冷静点。我相信你。”
孟惠织死死盯着他,几秒钟后,眼里那点光一点点暗下去:“你没有……你也觉得我疯了,对不对?不要碰我,我不跟你走。”
孟明符站在一旁,不轻不重地来了一句:“你好好想想——你到底有没有流过产。想想那个十月。”
十月。
炎热、暗无天光的十月。
孟惠织的鼻尖冲上一股血腥味,混着消毒水的刺鼻气息。白色的医院走廊寂静得可怕,她躺在那里,下体撕裂般剧痛,不断地流出鲜红的血。
她身体脱力,慢慢蹲下去,脸埋进膝盖,十指抓着胳膊,扣出深深的血痕。声音闷在膝盖里,变成破碎的呜咽。
“十分钟到了,我们该走了。”颜凌说。
他插到孟惠织和孟明符中间,朝陆渊使了一个眼神,陆渊立马反应过来,两人一左一右架起孟惠织往外走。
孟明符站在原地,不再阻拦,目送他们远去。
到了地下车库,陆渊拉开后座车门,把孟惠织扶进去,刚想跟着钻进去,颜凌却伸手挡了一下,自己先钻进去,然后把孟惠织揽进怀里。
“愣着干嘛,又是我当司机?”颜凌擡眼看他,“开车。”
陆渊抿了抿唇,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室。
后视镜里,他看到颜凌把孟惠织的头靠在自己肩上,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还在说些什幺。
陆渊收回视线,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两人没有任何对话,只是等红灯的时候,陆渊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往那面后视镜里飘。
为什幺孟惠织醒了还不起来,难道她喜欢躺在颜凌的怀里?
他心里又焦又躁,恨不得立马到目的地。刚才就不该让步,不然安慰孟惠织的就是他了。但是比起他,颜凌的那张脸肯定更讨孟惠织欢心,说起甜言蜜语哄人,颜凌也比他强。
后座上,颜凌把孟惠织揽在怀里,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别怕了,他走了,没事了,这里很安全,我们不会伤害你。”
孟惠织渐渐平静下来。
从见到孟明符那一刻起,她的大脑就像超负荷的机器,一直在发热、卡顿,现在终于勉强能思考了。
她想坐起来,但颜凌的手臂没有松开的意思,她试了两次,最后放弃了挣扎。
躺在颜凌腿上,她逐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这两个男人之间没有了平时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心里不禁生出一股挫败感。
她折腾了这幺久,费尽心思让他们之间产生裂痕,结果一个孟明符让他们又站在了一起。
“那个孩子……”陆渊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随你信不信。”孟惠织闭上眼睛,一副不再开口的态度。
颜凌拂开她额前的发丝,换了个话题:“晚上想吃什幺?要不要煮泡面?”
他没有等到回答。
到了家,颜凌朝单元楼门口擡了一下下巴,自己扶着孟惠织上楼。陆渊站在车边,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过了很久,颜凌下来了。
两个人进了屋,在客厅里坐下。
“我给她吃了安眠药,已经睡了。”颜凌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揉了揉眉心。
陆渊盯着茶几上的杯子,杯沿还有半圈没干的水渍,心里一动:“到底怎幺回事?”
“给她做一次精神鉴定就行了。”颜凌端起水杯,对着杯沿的水渍位置咬了一口,“她现在肯定对这个事情非常抗拒,再过两个星期, 我带她去我家的医院,借身体检查的名义看看。”
陆渊摇头:“这样惊动的人太多了,我认识国外一个精神科医生,专攻这个领域,请她过来,保密性更好。”
“你还认识这种人,我怎幺没听你提过?”颜凌放下水杯,往沙发里又陷了几分,看他目光里带了些审视的意味。
“怎幺,不放心我的人?”陆渊迎上他的目光。
“没有。”颜凌收回视线,“那就这幺定了。”
陆渊垂下眼,没再说话。
窗外夜色沉着如墨。
他的手指一下、一下轻敲膝盖。
等那位医生来了,做完检查,顺便给孟惠织做一次深度催眠,看看能把记忆抹到什幺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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