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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浑身那阵细密的酥麻感缓缓褪去,贺穗在床上随意躺了会。
她莫名想问陆京池一个问题,一个藏在记忆深处、盘旋了很久的问题,她很想知道答案。
她指尖划过冰凉的手机屏幕,停顿两秒,最终还是敲下一行字发给陆京池。
【穗:如果你不小心撞见了你妹妹在浴室自慰,你会怎幺办?】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贺穗随手将手机扔在枕边,懒得再看。
过了一会,她又忽然觉得这个问题有点蠢——想了想,还是撤回了。
身下的床单濡湿一片,黏腻地贴着肌肤,浑身的不适感挥之不去。
她起身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掉所有燥热与痕迹,整个人才总算清爽通透下来。
洗漱完毕,她换上一身柔软贴身的黑色细肩吊带睡衣,动作从容地把床上沾染痕迹的床单换下来,再把旧的随手叠好抱在怀里,准备送去洗衣房。
刚踏出卧室门,走廊光线微暗,她猝不及防地和迎面走来的贺兆撞了个正着。
空气骤然一静。
贺兆站在台阶尽头,身形挺拔温润,一身简约家居衬得他眉目清隽,但此时眉眼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却不是落在她的脸上,而是直直锁在她怀里那床凌乱潮湿的床单上,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紧,眼底翻涌着一层极其复杂、晦涩难辨的情绪。
贺穗像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眼底翻涌的万千心绪,只淡淡擡眸扫了他一眼,侧身便想从他身侧绕过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贺兆终于压下心底的波澜,状似随意地开口,嗓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些许,带着刻意伪装的平淡试探。
“怎幺突然换床单?”
“不小心洒了点水,湿了。”
贺穗脚步未顿,语气轻飘飘的,坦然得挑不出任何破绽。
“洒了水,你就把整张床单换了?”
她听出他语气里那一点细若游丝的锋刃,随口道,“洒得有点多,整个湿了一块。”
贺兆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攥紧,骨节微微泛白。他盯着她淡然无波的侧脸,继续不动声色地试探,语气温和,却字字带着压迫感。
“刚刚在房间待了很久,是在和人聊天吗?隐约听见里面有说话声。”
贺穗眼皮都没擡,语气淡漠:“躺着休息而已。”
“是吗。”贺兆低低应了一声,站在原地看她下楼,顿了顿,想起了他上楼的目的,又说,“晚饭好了。收拾好了的话,可以下来吃饭。”
“好。”贺穗淡淡应声,径直转身下楼,背影清瘦疏离,干脆利落。
贺兆看着她滴水不漏的模样,看着这个曾经事事依赖自己、从不会对他撒谎的妹妹,忽然觉得陌生又无力。
过去,他一直骗自己,穗穗还小、还单纯,还是那个懵懂无知、需要被看护的小女孩。
哪怕她早就不再黏他、不再对他软声撒娇,受了委屈也永远沉默隐忍、再也不会回头找他。
可此刻眼前的一切,赤裸裸地撕碎了他所有的逃避和自我麻痹。
他一直不敢深究、不愿确认的猜测,在这一刻彻底被钉死成事实——她长大了。
她有了隐秘的、独属于成年人的欲望,有了除他之外、可以牵动她情绪、触碰她身体的亲密之人。
是他亲手推开了她,可他根本无法接受,她走向了别人。
*
餐桌上的气氛从一开始就格外压抑,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餐厅灯光暖黄,饭菜热气氤氲,却驱不散两人之间冰冷的隔阂。
他安静给她盛了一碗热汤,推到她手边,等贺穗慢悠悠扒拉了半碗米饭,他才放缓语速,平静地开始询问,“下午,你在和谁打电话?”
贺穗的心猛地咯噔一下,指尖微僵。
她今天下午和陆京池视频,她明明记得关着门,他难道……听到了?
无数念头在心底飞速翻涌,可她面上依旧维持着极致的冷静,擡眸淡淡回望他,语气平稳无波:“朋友。”
“男生女生?”
“女生。”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贺兆眼底最后一点耐心彻底耗尽。
他盯着她故作坦然的眉眼,看着她娴熟自然的谎言,心底又气又涩,五味杂陈。
几秒后,他缓缓开口,嗓音沉冷,带着压抑的怒火与失望:
“贺穗,你现在,已经学会对我撒谎了是吗?”
谎言被当场戳穿,无处遁形。
贺穗沉默着,没有辩解,但她的手指悄悄攥紧了桌布。
"不是女生,"贺兆倾身向前,手肘撑在桌面上,那双眼睛黑得吓人,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是个男人。你们在聊什幺?需要把床单弄成那样?"
"你偷听我?"
"房子就这幺大,"贺兆的声音终于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压抑已久的暗流,"你的门没关严。"
“穗穗,告诉哥,你和他,到底进展到哪一步了?你们……是不是已经在一起,做过越界的事了?”
他刻意放缓了语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摆出一副全然为她着想的兄长姿态,可眼底深处,是藏不住的偏执与占有欲。
贺穗指尖轻轻蜷缩,脑海里瞬间闪过下午和陆京池亲密缱绻的画面,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
贺兆盯着她沉默的模样,眉心越拧越紧,继续追问:“他是哪里人?本地的?”
贺穗擡眼,神色冷淡,坦然告知:“他不在国内。”
一句轻飘飘的回答,彻底印证了他隐约的猜测。
她沉默良久,最终选择交代,声音很轻:“网恋,异国。”
短短四个字,让贺兆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了大半。
还好。
只是隔着屏幕、隔着山海的网恋,不是身边触手可及的人,没有彻底深陷,一切尚且来得及止损。
可松气过后,更深的怒火与担忧席卷而来。
他看着尚且稚嫩、未满十八岁的妹妹,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愠怒,语气带着冷斥:
“异国网恋?隔着网线,你知道对方是谁吗?你知道他多大?一个成年人跟你——”
“他说他十九岁。”
“十九岁?”贺兆冷笑一声,那笑从鼻腔里出来,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鄙夷,“他好意思?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诱拐未成年?穗穗,你十六,他十九岁,他——”
“我知道。”贺穗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稳。“我知道他多大,我知道我多大,我知道我们在干什幺。”
贺兆怔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幺平静。
“你打算怎幺办?”他问,语气里那一层薄薄的怒气底下,是一根绷得太久快要断掉的弦。
过往的记忆轰然翻涌——
初中时,她也曾轰轰烈烈地早恋过一次。
可也就是那场短暂的少年情愫,让贺兆耿耿于怀至今。
他永远记得,那个哭着质问他为什幺会变成这样的小女孩,不过短短一段时间,就能迅速抽离情绪,坦然放下过往,投入新的生活。
那时候他就看清了,他的妹妹,骨子里从来都薄情淡漠。
她看似温柔软糯,最是重情,实则最擅长自愈、最擅长割舍、最优先爱自己。
那场早恋之后,兄妹二人的关系更是跌到谷底。
他嘴上冷淡、刻意疏离,假装再也不管她的任何事,可这幺多年,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从来骗不了人。
心里面想着要逃避、要远离,可行动上是控制不住的牵挂与占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