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之砚接连好几天出现在听砚,而且每次都坚持送温璃回家。
起初,她还会找各种理由推脱,后来干脆故意磨蹭到很晚才出来。
可不管她什幺时候推开那扇门,都能看见那辆熟悉的车停在不远处。
顾之砚从不催她,只懒懒倚在车门边等着。
等她终于出现,他才擡起眼,视线在她脸上停上一瞬,唇角微微勾起。
“走吧。”
语气自然得像是这件事本就理所当然。
“……”
温璃几乎快被他弄得神经衰弱,明明已经刻意避着他了,他却总有办法等到她。
更让她心慌的是,她似乎一点都不知道该怎幺应付他。
她现在每天都战战兢兢的,生怕哪一天被商晏撞见。
不过好在这段时间,商晏又开始忙碌起来。
前几天还黏着她不肯撒手,昼夜不分地缠在她身上,最近却开始频繁往外跑,有时一连几天不回来。
温璃从不多问,但大概也能猜到原因。
商晏不是那种会因为一次破产就彻底消沉的人,恰恰相反,越是了解他,越能感觉到他骨子里那股近乎偏执的狠劲儿。
她知道,商晏迟早会重新站起来。
这也是她当初觉醒后,选择留在商晏身边最真实的原因。
可不知道从什幺时候开始,这个原因好像变得越来越不纯粹了。
最初,她只是觉得商晏是自己唯一能抓住的依靠,但现在,却已经渐渐习惯了他的怀抱。
所以,她很怕自己和顾之砚的事情被商晏发现,她不想打破现在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宁静。
但是,顾之砚显然不是这幺想的。
这天,温璃远远便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走廊尽头走来。
男人肩宽腿长,步伐散漫,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里,隔着一段距离都能让人一眼认出来。
温璃心头猛地一紧,几乎是出于本能,立刻转身钻进了旁边的洗手间。
她贴着冰冷的瓷砖墙站着,屏住呼吸,想着等顾之砚从门口经过后再出去。
可就在这时,洗手间里忽然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
温璃一怔。
一个醉汉从男厕里跌跌撞撞地走出来,擡眼看见站在角落里的温璃,脚步顿时停了下来。
那双醉醺醺的眼睛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目光很快变得黏腻起来。
“小妹妹,怎幺一个人在这儿?”男人咧嘴笑了笑,酒气几乎喷到她脸上,“是在等哥哥吗?”
温璃脸色一变,下意识往旁边退。
可下一秒,醉汉已经伸手挡住她的去路,整个人踉跄着逼近。
“别走啊。”
温璃背脊贴上墙面,心里瞬间绷紧。
“放开我!”她用力推了推男人的胸口。
可醉汉喝了不少酒,力气大得惊人,不仅没有退开,反而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顺势朝她腰间探去。
温璃猛地挣扎起来,眼底浮现出慌乱,“你放开我!”
男人却像根本听不见,嘴里含糊不清地笑着,带着满身酒气继续朝她逼近。
温璃偏过头躲开,整个人几乎被逼进墙角。
就在那张满是酒气的脸即将凑近时——
一道沉闷的声响骤然炸开。
醉汉甚至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一拳狠狠掀翻在地,身体重重撞上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温璃怔怔地擡起头,只见顾之砚站在她面前,眼底压着一层未散的薄怒。
“没事吧?”
温璃眼眶还湿着,闻言,轻轻摇头,“没……”
话音未落,地上的男人忽然挣扎着爬了起来,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酒瓶,擡手便朝顾之砚的后脑狠狠抡了过去。
“小心——!”
顾之砚眸光一沉。
以他的身手,原本完全可以轻松避开,可就在酒瓶即将落下的瞬间,他眼角微微一眯,只是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
下一秒——
砰!
酒瓶结结实实砸在他的肩上,玻璃应声碎裂,碎片散落一地。
顾之砚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紧接着,他反手扣住醉汉的手腕,猛地一拧,直接将人按在墙上,膝盖抵住对方腹部,动作干净利落。
醉汉甚至没来得及挣扎几下,便被彻底制住。
顾之砚这才松手。
男人顺着墙面滑落下来,瘫在地上,彻底没了动静。
周围终于安静下来。
顾之砚缓缓转过身,方才还凌厉得让人心惊的神色已经收了起来,并适时地露出几分隐忍的痛色。
温璃果然连忙走了过来,伸手扶住他的手臂,紧张地问道:“你还好吗?”
顾之砚低头看了一眼她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眸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面上却仍是一副难受的模样。
“……不太好。”
男人声音低哑,还带着几分压抑的痛意。
温璃更加紧张,“伤到肩膀了?”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眉头皱得更深,“好疼。”
说着,他顺势往她这边靠了靠。
半边身体的重量落在她肩上,温璃猝不及防,脚下踉跄了半步,只能下意识扶稳他。
温热的呼吸擦过她耳侧,带着一点尚未散去的酒气。
温璃耳根微微发热,却顾不上这些,只担心地看着他的肩膀。
“那我陪你去医院吧。”
“不喜欢医院”顾之砚摇了摇头,语气里难得带了点示弱的意味,“能送我回家吗?”
“可是你的伤……”
“家里有跌打药”他顿了顿,像是怕她不答应,又低声补了一句:“我自己处理一下就好。”
顾之砚话说得轻描淡写,额角却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温璃看着那层汗珠,原本到了嘴边的拒绝怎幺也说不出来,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
毕竟,他是因为她才受的伤。
到了顾之砚的公寓,他径直拿出医药箱,对着客厅的镜子侧过身,拧着胳膊给自己上药。
伤在肩后,他自己确实不太方便,折腾了半天,药膏还是抹得东一块、西一块。
温璃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忍住,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药膏。
“……我来吧,你趴到沙发上去。”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顾之砚嘴上客气着,身体却已经很诚实地往沙发走,边走边擡手解开衬衫扣子。
温璃一怔,慌忙别开眼,耳根几乎瞬间烧了起来。
“你……你干什幺?”
“不是要上药吗?”顾之砚回头看她,神色无辜得很,“穿着衣服,你不好操作。”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唇角慢慢勾起。
“再说——”
“我身上哪里你没看过?”
温璃脸上的热意顿时蔓延开来,不敢接话,只能低着头站在原地。
顾之砚倒是神色自若,慢条斯理地解开剩下的扣子,随手将衬衫搭到一旁,随后趴进沙发里,下巴搁在抱枕上。
他难得安静下来,像一只暂时收起锋芒的豹子,懒洋洋地等着她靠近。
温璃深吸了两口气,才慢慢走过去。
她强迫自己不要乱看,视线只落在他肩背那片淤红的位置。
药膏带着凉意复上皮肤。
她的指尖很轻,动作也格外小心,生怕碰疼了他。
顾之砚原本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随着她的动作,身体却渐渐放松下来。
“嗯……”一声低低的闷哼从他喉间溢出。
温璃手指一顿,“弄疼你了吗?”
“没……”顾之砚闭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很舒服。”
“……”
温璃耳根又开始发烫,只能抿着唇,加快手上的动作。
药膏一点点被推开,原本明显的淤痕也渐渐复上一层薄薄的药光。
顾之砚没再说话,只是唇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怎幺都压不下去。
好不容易处理完伤口,温璃把药膏拧紧,正准备起身告辞,身后却传来顾之砚略显为难的声音。
“等等。”
她脚步一顿,回过头。
顾之砚已经坐起身,一只手护着受伤的肩膀,眉头微蹙,“今天好像没办法洗澡了。”
温璃愣了一下。
“刚才打架出了点汗,不洗的话……有点难受。”
他说得一本正经,神情却莫名透着几分无辜。
温璃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她当然知道他这句话是什幺意思,可偏偏看着他那副肩膀受伤、行动不便的模样,又实在没办法直接丢下他不管。
“……那怎幺办?”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情愿。
顾之砚看了她一眼,像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也跟着放轻了。
“其实拿毛巾擦一下也可以”他停了停,目光落在她脸上,“就是我自己不太方便……”
那语气听起来,竟隐隐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温璃咬唇,站在那里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低着头,小声从齿缝里挤出一句。
“……需要我帮忙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红了耳尖。
顾之砚眸光微动,却没有立刻答应,反而故意露出几分迟疑。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温璃没说话,安静地看了他几秒后,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转身走进浴室。
很快,里面传来水流声。
顾之砚坐在沙发上,听着那阵声音,偏头看了一眼自己并不是很严重的肩膀,唇角一点点扬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