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跳蛋

周五,没有补习。

苏婉八点就醒了。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切进来,在床头柜上划出笔直的一条亮线。她侧躺着看了那条线一会儿,翻了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淡淡的洗涤剂味道,她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脑子里冒出昨天晚上那道蹭过耳廓时的柔软触感。

她睁开眼。

翻了个身,双腿在被子里无意识地磨蹭了一下。她发现自己下身有些湿润,棉质内裤的裆部贴着一层潮意。

这不是第一次了。

这几天,她的身体变得格外敏感。洗澡时水流冲过大腿内侧,她会轻轻颤一下;换衣服时衣料滑过胸口,乳尖会立刻硬起来;甚至坐在书桌前打字,膝盖偶尔碰到桌腿内侧,那种轻微的碰触都会让小腹深处涌起一阵温热的痒。

最要命的是晚上。洗完澡躺在床上,空调冷风吹着裸露的皮肤,她总是忍不住闭上眼。一闭眼就是林浩坐在她旁边低头写字的侧脸——他握着笔的手背上有浅浅的青筋,他的膝盖有时碰到她的膝盖,隔着两层薄薄的棉布布料,那一点体温就能让她全身发软。

“……受不了。”苏婉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她坐起来,靠在床头,伸手拿过手机。

屏幕亮起来,她划开某宝,在搜索栏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耳根开始发烫,明明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却像是做了什幺见不得人的事。她咬着下唇,重新输入,这回没删,点下了搜索。

页面弹出来。

各种各样的形状、颜色、款式密密麻麻排了几屏,她滑动屏幕看着那些商品图和功能介绍,手指越滑越快,呼吸也渐渐变急。她选了销量最高的那个——粉色、小巧、硅胶材质跳蛋,评价里一堆“很舒服”“震动强”“物流快”。她加了购物车,又退出来,又点进去,手指悬在“立即购买”上方停了足足有十秒。

然后她点了下去。

地址填了自家,付款成功,预计明天送达。她把手机扔到床尾,仰面躺下去看着天花板,胸口起伏了几次,慢慢吐出一口气。

“买都买了。”

苏婉起床,洗漱,把头发扎起来,打开电脑开始改稿子。甲方昨天又提了一版修改意见,她把文档打开,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光标一闪一闪的。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拽回来,一行一行地往下读,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百多字,停下来喝了口水。水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动了一下,脑子里又冒出来昨天那个画面——林浩偏头,嘴唇擦过她耳廓,热气喷在她耳中。

“啪。”她把水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一声脆响。

“你够了。”她对着空气说。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她效率极低,两千字的文稿改了四遍,越改越乱。午饭煮了包泡面,加了颗蛋,蹲在厨房灶台边吃完的,碗泡在水槽里到现在还没洗。下午她干脆关上电脑,把沙发上的靠枕重新摆了一遍,又拿起拖把把客厅里里外外拖了一回。地板拖得锃亮,木纹里的水渍慢慢蒸发,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那个洞更大了。

她想起周四晚上。那个补习的夜晚,她坐在书桌旁偏头看他做题,他穿着白色短袖,肩膀的布料被灯光照得微微透光,底下能看到肌肉的轮廓。

她往沙发上一靠,闭上眼。

算了。等东西到了应该会好些的。

…………

同一时间的城东。

今天学校有活动,林浩下午两点就放了学。他出校门的时候阳光正毒,晒得柏油路面泛着油光。陈越骑着车从后面追上来,车筐里扔着个篮球。

“打球去?今天下午没事吧?”

林浩犹豫了一下。确实没事。今晚没有补习。

“……打。”他说。

两个人骑车到东边那个露天球场,大中午的没人,太阳晒得水泥地面烫脚。他们把书包扔在树荫底下,脱了校服外套开始运球投篮。打了四十分钟,林浩的状态明显不在线——三分投丢了五个,上篮擦板弹出来了两次,运球过人晃自己差点摔了一跤。

陈越坐在场边喝水,看着他:“你他妈想什幺呢?”

“没想。”

“没想你能把球扔出界?”陈越用脚把滚到场外的球勾回来,“你在想她吧?”

林浩接过球在手里转了转,没否认。他低头看着球面上磨花了的纹路,橡胶皮在太阳底下晒得发烫,他手指慢慢摩挲着那层粗糙的颗粒。

“我想去找她。”

“那你去找啊。”

“……没有理由。”林浩说,“今天不用补习。”

陈越嗤了一声:“你上次端粥送药有理由?你买个蛋糕跑一个半小时有理由?你找人家要钥匙有理由?你哪次需要理由了?”

林浩被他堵得说不出话。陈越站起来,把空水瓶捏扁了扔进垃圾桶,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你就去。随便带点什幺东西,就说你家西瓜买多了吃不完,或者你家冰箱坏了把东西放她那,借口编一个呗。”

林浩没说话。他把球往篮筐里一抛,球在筐沿上弹了两下滚进去,砸在地上弹起来,被他一把捞住。

“走。”他说。

…………

两个人骑车回小区。梧桐树的影子一段一段地投在柏油路上,车轮碾过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陈越骑在前面,嘴里哼着调子跑了调的歌。

到了楼下,林浩把车锁好,陈越却没急着走。他把自行车支架一蹬,单脚踩着地,手伸进自己书包侧袋里翻了两下,掏出一个东西攥在手里。

“林浩。”他叫了一声。

林浩回头:“干嘛?”

陈越凑过来,把手里那个小小的方形包装往林浩手心里一拍,动作又快又轻。林浩低头一看——金色包装,正面印着超薄0.01的字样。

“你他妈——”林浩耳根一下就红了,“你哪来的?”

“上次我妈他们单位发福利,计生用品大礼包,我顺了一个。”陈越理直气壮,“放你钱包里,说不定哪天用得上呢。”

“用你个头——”

“你少来。”陈越压低声音,挤眉弄眼的,“万一人家留你过夜呢?你什幺都没有那不是尴尬?而且听说安全套放钱包能生财。”

林浩攥着那个小包装,手心发烫,像攥了个烧红的煤块。他张嘴想骂陈越一句,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组织不出完整的句子。陈越看他那副涨红了脸又憋不出话的样子,乐得直拍他肩膀。

“行了行了,我走了。”陈越蹬上车,临走回头补了一句,“用不上你就扔了,别放太久——保质期三年呢!”

然后他一溜烟骑走了,车铃声在楼道口叮叮当当地响了两声,被梧桐树叶子吞没了。

林浩站在单元门口,低头看着手心里那个金色的小方片。阳光透过梧桐叶子的缝隙落在上面,反射出一点刺眼的光。他把那东西攥在手心,最后还是咬咬牙把那个小方片塞进钱包最里面的夹层,拉链拉好,用力拍了拍口袋。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脸还是烫的。

他猛甩了一下脑袋,深呼吸。别想。今天就是送个西瓜。

回到家,他从冰箱里抱出一个西瓜,个头不大,圆滚滚的,深绿色的瓜皮上带着深色条纹。他冲洗了一下瓜皮表面的浮灰,装进一个塑料袋里拎着,站到了苏婉家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擡手敲门。

门开了。苏婉穿着件浅灰色的家居长裙,头发盘了个松松的丸子头,素面朝天,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她看见他,又看见他手里拎着的塑料袋,嘴角动了一下。

“今天不补习。”她说。

“我知道。”林浩把塑料袋提起来一点,“给你送个西瓜。我们家今天买多了,吃不完。”

苏婉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三秒。他站在走廊里,阳光从楼道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肩膀上,白色短袖的边缘微微透光。他额角还带着打球没干透的汗,下颌线绷得很紧,手指攥着塑料袋的提手,指节有点白。

“你刚打完球?”她问。

“嗯。”

“一身汗。”她侧过身,“进来吧,别把汗滴在我家地板上。”

林浩愣了一下,然后迈步进了门。

苏婉家的客厅还带着她下午拖过地留下的潮湿味道,木地板上有淡淡的柠檬味清洁剂的余香。空调开得很足,冷气扑在他被太阳晒得发烫的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你坐。”苏婉从他手里接过西瓜,抱进厨房放进水槽里,拧开水龙头冲了冲,然后拿刀切开。瓜瓤是鲜红的,沙瓤。她切成小块装进玻璃碗里,插上几根水果签,端出来放在茶几上。

林浩坐在沙发上,后背有点僵。她递了一根水果签给他:“吃吧。”

林浩叉了一块送进嘴里。很甜,冰凉凉的,瓜汁在舌尖上化开。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叉了一块,余光扫到苏婉也在吃。她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里,盘着腿,叉起一块小小的西瓜送进嘴里,抿着嘴慢慢嚼,腮帮子鼓起来一小点。

她的居家长裙领口开得比较大,低头的时候能看见锁骨下面一小片白皙的皮肤,连着一截浅浅的阴影。林浩把目光移开,盯着茶几上那碗西瓜。

“你今天下午就一个人在家?”他问。

“嗯,改了一下午稿子。”苏婉放下叉子往沙发里靠了靠,摘了眼镜放在茶几上,“改到头疼。”

“那你歇会儿。”

苏婉笑了笑,没接话。她抱着膝盖缩在沙发里,侧过脸看着林浩。他坐在那里低头吃西瓜的样子,嘴唇上沾了一点瓜汁,亮晶晶的,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舌尖是粉色的,很快缩回去。

苏婉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她感觉身体又开始了,那种熟悉的、挥之不去的燥热从脊椎底部慢慢升起来,像一层薄薄的潮水漫过腰腹,然后往下沉,沉到小腹深处,在那里聚成一小团温热的痒。

“快回去吧,你满身大汗,小心吹冷气感冒了。”她开口。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低一些。“还有,明天两点补习。”

林浩擡头看她。苏婉的目光落在他嘴唇上,又移开了,落在茶几那碗西瓜的边沿上。

“……好。”

……又被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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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下一章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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