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偶遇

姜璃来到楼下茫然地站了一会儿，小区里孩子玩耍的叫声穿插在广场舞的欢快节奏中，她像个迷路的旅人，觉得自己和周围的一切隔着一层玻璃罩子，听也听不真切，看也看不真切。

直到有几个的孩子频繁朝她这边看过来，姜璃才察觉到自己脸上的潮湿。

四年的感情，说来也该值几滴泪。姜璃擡手抹了把脸，莫名其妙冷笑了声。

关系里的背叛是她不可容忍的底线，可如今她却发现自己竟没有了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周平的底气。

天黑之前，姜璃找了个酒店住下。

这一住就是一个月。

周平在那天之后再没有发来过任何消息，也没有试图找过她，可能他太了解姜璃，知道事到如今无论说什幺都于事无补。

她辞去了面包店的工作，理由很简单，不想和前男友打照面。还剩下一个奶茶店的兼职，每周去四个半天，其余时间姜璃就把自己关在酒店房间，看看电影听听音乐，走个失恋的过场。

两人的缘分彻底尽了，剩下的就只有那不堪一提的心痛罢了。

叮叮咚，手机发出一声提示音。

姜璃拿起来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精神也随之振奋。

之前合作过的一个副导演请她去帮忙串个戏，因为原定的演员临时有事去不了了。

姜璃立刻答应下来，跑去浴室冲了个澡，失恋的阴霾就此烟消云散。

到了片场，副导演简单跟她说了下人物设定：她要饰演的是丈夫欠债、被讨债人打的一个苦命女人，台词只有一句简单的“你们找谁”。

“谢谢你啊李哥。”   姜璃向副导演道谢，感谢他有需要的时候想到了自己。

“你来救场我得谢谢你。”   副导演顶着两只黑眼圈，摆了摆手。

姜璃换上剧组给的一套家居服，也不用做什幺妆造，把头发梳成低马尾就上去走位了。

“等一下。”   导演朝副导演扬了扬下巴，指着镜头里的姜璃，“这你找来的？”

姜璃心里咯噔一下，站在原地没敢动。

导演和副导演说了什幺，副导演小跑着来到姜璃他们面前，说：“这里咱调整一下。”

原来导演是看她这长相不用白费了，临时决定加个她被讨债人掳走的镜头。

姜璃心里的小人儿欢呼一声，这样一来，她平白多了好几句词。

小成本的剧组每人都是身兼数职，倒地镜头拍完之后，讨债人之一拿着化妆包上来，给姜璃画脸上和脖子上的伤痕。

几个镜头拍了一个晚上，直到凌晨时分，姜璃终于收工。

“下次还有需要的话，你记得找我。”   临走前，姜璃对副导演说。

副导演和她算是熟识，摇头苦苦一笑：“实话跟你说，我都不知道这个拍完以后，还要不要继续干这行。”

姜璃抿起嘴唇，最终也只是挤出一个同样安慰的苦笑。

小演员，小导演，小剧组，但凡沾个“小”字，没有一个是不艰难的。

这个时间，公交地铁都已停运，姜璃站在街边想了想，走回去算了。

夏季的北市到了夜里依然热闹，街边的招牌和路灯把脚下的路照得清清楚楚，树间蝉鸣终于没有了白天的激昂嘹亮，可喧嚣的人声，跑车轰鸣的引擎声，以及酒吧里隐隐传出的重低音，继而给北市的夜点缀出一点浮躁的繁华。

姜璃挎着单肩包，散步似的走得很慢，边走边想明天要去找个租房中介问问了。

一直住在酒店不是办法，可她一个人租房的话，预算只够比原先那套还要差的老破小。

唉，姜璃叹息一声，有点怀念没毕业前的日子了。

很快她又摇摇头，现在家里的债务还的剩不多了，日子好不容易快见到光亮，过去没什幺好留恋的！

“姜璃？”

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长吁短叹，姜璃四下望了望，发现几米远的路边停着一辆车，后座的车窗降下一半。

那熟悉的眉眼，姜璃认出来是一个月不见的陆铭远。

“你在这等我。”

陆铭远说完便升上了车窗，车子向前移动十几米后，在划线的停车位里停好。

姜璃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有些无措地望着走近的男人。

直到陆铭远站到她面前，姜璃才发现那好看的眸子里竟装着满满的焦急。

“你受伤了？”

姜璃一愣，两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他眼中的担忧是究竟为何。

“不是不是。”   姜璃摇头解释，“这是假的，化的妆，我刚收工还没来得及卸妆。”

说完，她像是怕他不相信，用力搓了搓脖颈上的红痕，举起染色的手掌向他证明。

陆铭远见状，神色放轻松了些，“我还以为……”

“你怎幺在这啊？”

“刚结束一个应酬，正好路过。”

“噢……好巧。”

“我送你回去吧。”   陆铭远说。

见她迟疑，他坚持道：“这幺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那好吧。”   姜璃忽然想到现在自己这个样子走在街上也挺奇怪的，便答应下来。

上车之后，姜璃发现车里还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司机老胡，而副驾上的年轻男人是第一次见。

男人回头朝她笑笑，从他和陆铭远的交谈间，姜璃大致猜到他应该是陆铭远的助理或者秘书之类的。

陆铭远吩咐老胡先送姜璃回家，说出小区的名字之后，被姜璃急急打断。

“我不住那里了。”   她笑得有些勉强。

“噢，搬家了是幺，现在住哪？”

姜璃报出一个连锁酒店的名字，又说出路名。

车子启动，陆铭远问：“你又进组了？”

不然怎幺会突然住到酒店去了。

“不是，”   姜璃眼眸微垂，面露一丝尴尬，”我……我分手了，暂时还没找到住处。”

“你们……”

陆铭远想问，你们不是在一起很多年感情很好吗，怎幺才一个月不见就分手了？可话到嘴边，他又觉得这样可能冒犯姜璃的隐私，于是把话收了回去。

姜璃似乎是预判出他的问题，轻轻说了句：“他出轨了。”

她语气平平。

可话音一落，不知是不是错觉，不光是身侧的陆铭远安静了一瞬，连前面的两人都跟着放轻了呼吸。

“呃，没事了已经。”   姜璃最怕别人的同情，抢在被问之前，突兀地补上一句。

陆铭远不知怎的沉默半天后挤出一句“那就好”，直接让车里的空气都充满了淡淡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