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合议庭宣告休会后,整个最高法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肃杀与混乱。
评议室内,十五位身穿黑袍的大法官分坐两侧,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台面上摆着的,正是结一当庭呈递的那份 0.00% 基因缺陷率的产检报告,以及星辰金融背后强大法律团队提交的最终补充理由书。
「这简直是荒谬!」
一名保守派资深大法官重重拍击桌面,脸色铁青:
「如果因为这份产检报告就宣告《国民极性义务法》违宪,等于直接开了血亲通婚的先例!
社会伦理将彻底崩塌!
我强烈建议以『事关国家安全与基本伦理』为由,驳回声请!」
「社会伦理?国家安全?」
另一位改革派大法官冷笑一声,将那份报告摔在桌中央:
「这份无创基因全定序报告经由三家国家级权威机构认证,证明该胎儿的 Premise 极性基因适应度高达 99.9%,缺陷率为零。」
一名中立派大法官指着报告,声音沉稳而严肃:
「法务部几个月来一直用『未知的基因风险』当作剥夺公民婚姻自由的论据。
现在事实摆在面前,若我们在如此明确的科学数据面前依然认定违宪不成立,最高宪法法庭的司法公信力将彻底崩塌。」
「但这牵涉到长久以来的社会伦理体系,」
保守派资深大法官面色凝重,缓缓开口:
「若直接宣告违宪,对现行法律秩序的冲击不可谓不大。」
「法律的职责是捍卫人权与真实,而非维护虚构的恐惧。」
首席大法官环视全场,沉声为评议下了定调:
「合议庭将依据宪法精神与科学实证,作出裁判。」
公开合议庭宣告休会后,最高宪法法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肃杀与沉寂。
法务部代理人与行政院法律团队递交了数百页的补充理由书,试图从传统伦理与社会秩序的最后防线进行垂死挣扎。
评议室内的讨论严肃而克制,大法官们紧扣着法理论述与科学数据,台面上谁也没有提及任何体制外的暗潮。
深夜,法官办公室。
审理室的灯光过于明亮,白得没有温度。
法官坐在桌前,萤幕上的判决书停在最后一段,游标一闪一闪,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等他犯错。
他已经重写了四次。
每一个版本,都不够安全。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
没有来电显示。
他盯着那串空白,看了两秒,还是接起。
「……是。」
对面没有自报身份。那个声音他听过,不需要名字。
「案子还没定稿?」
语气平静,像是在确认一份文件进度。
「还在审酌。」
短暂的沉默。
「你应该知道,现在的状况。」
法官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
出生率、资源配置、那些不会写进判决书的数字。
「这个案例,很特殊。」对方继续说,「但目前为止,没有证据显示它会造成问题。」
语气仍然平稳,却开始收紧。
「如果只是因为无法分类,就选择套用最严格的限制……」
他停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压得极低:
「制度不需要这种判决。这类案件,不应该留下错误的先例。」
这句话说完,空气像是被压住。
没有威胁,没有利益许诺,甚至没有给出任何明确的指令。
但法官很清楚,上面的意向已经拍板定案。
「……明白。」
对方没有回应,只是挂断。
通话结束,审理室恢复安静。
法官坐在原位,很久没有动。
几秒后,他慢慢把手机放下,视线重新回到萤幕。
那一行字还在。
——「是否构成法律所定义之血亲关系」
他看了很久。
然后删掉。
重新输入。
——「依现有基因检测结果,尚不足以认定当事双方符合现行法所规范之血亲关系。」
他停了一瞬,又补上一句。
——「在法无明文规范且未见具体风险之情况下,不宜迳以既有标准加以限制。」
游标闪动。
这一次,他按下储存,没有再修改。
一周后,最高宪法法庭宣判大厅。
今天大厅内谢绝了所有媒体入场,唯有原告席上的结一与结依,以及被告席上神色晦暗的法务部代表阵营静静伫立。
结一穿着一袭笔挺的黑西装,紧紧握着身旁结依的手。
结依披着柔软的白色披肩,凸起的小腹在裙摆下依稀可见,眼神充满了历经风浪后的平静与坚毅。
首席大法官缓缓步上法庭,展开了那份经过精准修订与法律技术切割的宪法解释文,声线沉稳地传遍整座空旷的大厅:
「就声请人花田结一、花田结依声请《国民极性义务法》相关条文违宪暨个案救济案,本庭经全体合议审理,宣告如下——」
「依现有基因检测结果,尚不足以认定当事双方符合现行法所规范之血亲关系。在法无明文规范且未见具体风险之情况下,不宜迳以既有标准加以限制。」
首席大法官停顿了一下,眼神透过眼镜看向原告席上的两人,重重念出了最终的判词:
「《国民极性义务法》不得作为限制声请人花田结一与花田结依行使婚姻自由之依据。
主管机关应即刻受理声请人双方之婚姻登记,确认其合法伴侣与夫妻关系!」
砰!
木槌落下的那一刻,困锁他们两人的枷锁被粉碎。
原告席上,结依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死死抱住了结一的腰身。
结一紧紧环抱着怀中娇小的妹妹,感受着她体温与小腹传来的阵阵生命动静,积压多年的沉重压力烟消云散。
数周后,阳光明媚的午后。
户政事务所前的台阶旁,结依身穿一袭为孕妇量身订制的纯白婚纱,手捧百合花。
此时的她早已大腹便便,微隆的孕肚在洁白的婚纱下显得无比圣洁与温柔。
她静静地站在台阶前,眼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默默等待着。
「哎呀,我们伟大的花田医生,要当新郎官的人了,居然还拖拖拉拉的。」
旁边传来一阵打趣的笑声。
莲与澪并肩走了过来,莲双手环胸,嘴角带着调侃的笑意,澪则是一脸温和地向两人点头致意。
「就是说啊,今天可是大日子呢。」澪也跟着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结依看着一身新郎装、因为焦急奔跑而略显慌乱的哥哥,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轻柔地伸出手,替结一拭去额角的汗珠,随后另一只手抚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语气温柔如水:
「没关系……等了二十几年了,我等得起。」
这句轻描淡写却深沉至极的话,让结一整个人猛地一震。
他看着眼前大腹便便、穿着婚纱笑得无比甜美的妹妹,眼眶瞬间有些发热。
过往二十多年的压抑、逃避、禁忌与绝望,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无限的感激与珍惜。
结一紧紧握住了结依那细软的手掌,十指相扣,将她温柔地拉入怀中,低沉而无比坚定地开口:
「不……不会再让你等了。」
结一贴着她的耳畔,低语中带着无尽的宠溺与誓言:
「我们……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风吹过树梢,将温暖的阳光洒满了整座台阶。
在莲与澪的微笑祝福下,结一牵着大腹便便的结依,一步一步,坚定地迈向了户政事务所的大门,迎向了属于他们的自由、光明与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