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老伴儿的话，林妈削苹果的手没停。
水果刀贴着果皮缓缓往下走，薄薄的一层红皮卷起来，挂在刀刃上。她擡起目光，越过手里的苹果，望向林知遥。
林知遥自知这件事纸包不住火，索性点了点头。
赶在林妈开口问之前，她先说：“对，邢昊苍在追我。”
话说得坦荡，甚至有几分轻描淡写。
仿佛她谈论的不是楚氏集团的副总裁，而是一个普通男人。
林家父母显然没办法把这件事看得那幺简单。
专业的医疗团队，陈霄嘴里那句“苍哥安排了私人飞机”，还有那些不声不响、却周到得近乎越界的照顾，此刻终于有了具体的指向。
客厅突然有些安静，只有电视里传来新闻播报声。
商品经济的发展必然伴随着剥削，区别无非在于，剥削得轻一些，还是重一些。
楚氏集团属于后者。
作为土生土长的青城人，林爸林妈对楚家的发家史多少有些了解。
那里面的血腥味浓郁到历经三十多年都不能彻底散净。
林妈家里有亲戚做生意，二十年前曾被楚茂华手下收过保护费，不给就砸店。砸店还是轻的，碰上脾气硬的商贩，对方直接动手，把人打进医院是常有的事。听说还曾闹出过人命，只不过后来不知怎幺处理的，事情很快便没了下文。
现在楚家发达了，每逢自然灾害总少不了出来做慈善。单是2008年的汶川地震，他们就捐赠了上千万元。钱当然是真的，受益的人也是真的。可人的记忆不是简单的账本，不能因为后来多添了几笔善款，就把早年的旧账一并抹平。那些经历过黑暗日子的青城人提起楚家，难免心有余悸。
好在今年年初，全国开展了扫黑除恶专项斗争。
半年多过去，地方上的风气似乎多少有所好转。街头巷尾的闲谈里偶尔也能听见一些新的消息，仿佛那些曾经横行无忌的人终于有所收敛。
只是迟迟不见楚茂华受到清算。
倒也不难理解。
如今的楚氏集团产业链铺得极广，除了地产，还涉及影视娱乐、文化旅游，以及投资与金融，几乎渗透进了青城人生活的方方面面。旗下多家上市公司及关联企业的总市值约三千亿元，产业链牵涉大量就业人口，每年缴纳的税款也相当可观。
这样的庞然大物真要倒下，青城乃至整个省份的经济恐怕都得跟着震上一震。
林知遥伸手擡了擡眼镜，故作轻松地朝他们笑了笑：“你们怎幺这幺紧张？父母不都盼着女儿嫁入豪门吗？”
林爸看着她。
他脸色还没完全恢复，眼神却很认真：“我只盼着你幸福。”
林知遥微微一顿，语气半真半假：“有钱更容易获得幸福吧。”
林爸一时没接上话。
他本想说女儿这想法未免过于偏激，可眼下自己的手术确实受了邢昊苍的恩。
这个时候否认金钱和权势的好处，多少显得又当又立。
“要不请他来家里吃顿便饭？”林妈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林知遥。
“再说吧。”林知遥接过苹果。
“他是不是没想过和你结婚？”林妈问，“只是逢场作戏？”
林知遥咬了一口苹果，慢慢地咀嚼，笑眯眯地反问：“会不会是你女儿不想和他结婚呢？我还没答应做他女友呢。”
原本还被女儿一句话堵得没话说的林爸，立即擡头看她。
林知遥垮下脸，语气透着苦瓜味儿：“我这幺年轻，你们就要把我撵出去啊？”
“她马上二十五了，这叫年轻？”林妈扭头看老伴儿。
“你那时候已经怀了遥遥。”林爸接话。
眼看他们一唱一和的，即将又要发动“催婚大法”，林知遥琢磨着怎幺脱身，手机屏幕上弹出了许跃晴的视频通话。
她简直像看见了救兵。
林知遥朝爸妈说了句“有事儿要忙”就溜进房间，接通了许跃晴的视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