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地处边境的小城中，夜市里卖的小吃大多数都是楠兰熟悉的。有些为了适应当地人口味，改了一些味道，但很多无论从样子到味道，都是她记忆中的。没有了病毒的侵扰，街道恢复了往日的繁华。霓虹灯下每一家小店前都排着长长的队。
陈潜龙平时忙着工作，巡逻时路过这里无数次，但正儿八经来逛，这还是头一回。手里对照着刚在网上找的攻略，带着楠兰在拥挤的人流中寻找着推荐的店铺。
“龙哥……人太多了，要不去你平时常去的吧。”楠兰揉着不停在叫的肚子，满头大汗地对陈潜龙说。
“抱歉，我也没想到这幺多人都来这里吃。”他擡手擦了擦她额头的汗珠，侧身护着楠兰，带她挤出了人群。
“肚子饿吗？我先给你买点吃的垫垫肚子。”陈潜龙满脸歉意地小跑着去路边不怎幺排队的摊上，给楠兰买了些水果和小吃。等他回来时，发现她又看着一家卖酸木瓜的吞口水。他笑着拉着她来到摊位前，鼓励她自己用手机扫码买。
当喇叭播放出收款金额时，楠兰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愉快地接过店主递来的酸木瓜和小签子，扎了一大块送到陈潜龙的嘴边。“你吃……我晚上吃过饭了。”他咬着酸酸辣辣的木瓜，满眼笑意地揉了揉她的头顶。
楠兰盯着他看了几秒，红着脸低下了头。一边吃着手里的木瓜片，一边想着他刚刚的笑容。
原来他在没有压力的时候，也可以这幺温柔。刚刚的笑，应该是发自内心的吧？她想了想，又仰头去看陈潜龙，发现他一直微笑着注视着她，便不好意思地用手肘碰了碰他的胳膊，“看我干什幺？！快走，去吃饭了，我还饿着呢。”
在离警局不远的小店里，楠兰问了陈潜龙平时常吃什幺后，和他点了一样的炒面。没有以前他们总吃的那家油大，配菜也多了好多蔬菜，但肉没有太多。陈潜龙怕她饿，又给她加了一份牛肉，酸酸辣辣的很开胃，她吃了大半，剩下的他没嫌弃，端起碗直接往自己嘴里扒。楠兰则靠在椅背上，一手揉着有些胀的肚子，一手拿着刚刚路边买的牛油果果汁，打着哈欠，边喝边看着埋头吃东西的他，暖意在胸口一点点散开。
“一会儿回去就早点睡，明天早晨我带你去体检。”陈潜龙含糊地说了一句，楠兰张着的嘴没来得及合住，她呆呆地望着陈潜龙，那些可怕的记忆又在脑海中浮现……炮机撕破下体时的刺痛、耳边沉重的呼吸声、被麻绳捆着的四肢……
“别乱想，”筷子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楠兰涣散的目光逐渐聚焦，陈潜龙眼底的暖意驱散了心中的寒冷，“就是普通的身体检查，以后每年都要做，看看你的血压、血脂、血糖这些正不正常。”他耐心解释着，关切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有些惨白的脸上。
临睡前，洗完澡的楠兰，跟着陈潜龙回到宿舍。在那两张单人床前，他清清喉咙，指着黄色小床上的玩偶对她说，“我晚上有时候会值班，怕你一个人睡觉害怕，买了一个玩偶。如果不喜欢的话，自己再在网上找一找。付款和今天微信扫码差不多，明天我再教你。”
“喜欢的。”楠兰扫了眼深蓝色床单上自己留下的褶皱，撇撇嘴坐到黄色小床边。陈潜龙悄悄松了口气，在楠兰盖好被子后，迅速关灯上床。
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照进房间，楠兰看着背对着自己的陈潜龙，脸埋进了怀里毛茸茸的玩偶中。她想他的怀抱，想以前和他睡觉时踏实的感觉，也想那抹淡淡檀香味。
犹豫再三，她坐了起来，轻手轻脚挪到他的床边。可还没等她坐下，他的手就从身后精准捉住她的胳膊，然后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我……”楠兰像做错事被抓的孩子，不知所措地低下头，两只脚在黑暗中左右摩擦着。余光偶尔瞟下他的侧脸，眉头没有皱起来，应该是没生气。
他让她坐在身边时，特意用被子隔在两人之间。楠兰把玩偶搂在怀中，腰渐渐弯了下去，头埋在两只胳膊中，她不理解他的这些做法，明明之前都可以抱着一起睡觉，为什幺现在却连正常的肢体接触都成了奢望。刚压下去的委屈，又一点点从心底溢出。
细微的抽泣声在安静的房间中格外刺耳，陈潜龙看着楠兰抖动的肩膀，轻叹一声，伸手去拍，却被她剧烈扭动的身体甩开了。他把手放在身后，深吸一口气，看着天花板上散落的月光，缓缓开口，“是不是觉得我变了？”
哭泣声停了下来，楠兰扭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两只手撑着下巴，眼睛直勾勾盯着面前那张碍眼的小床。陈潜龙看着她落寞的身影，轻叹一声接着说，“我对你的感情没有变，或者说，有增无减。”
他顿了顿，望着天花板继续说，“但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以前很多时候你是被迫的，我对你也有很多冒犯……我指的是一开始。”见楠兰扭头想要辩解，陈潜龙又补充道，“你不用否认，一开始我们都有彼此利用的成分。我需要你帮我打掩护，省得别人三天两头要往我身边安排不知道底细的女孩，而你需要我去保护。”
“我没……”楠兰张张嘴，但最终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她想起自己对素雅说的，爱是没有互相利用的，觉得好讽刺。“所以……”她苦笑着看向陈潜龙，“你接近我，也是有目的的？”
“也不能说是有目的。”陈潜龙耸了耸肩，“一开始我对你同情更多一些，但我承认，我调查过你，你的背景足够干净。我想着与其让他们安排人来监视我，不如我自己选一个。但后面的发展，确实超出我的预想，而且我除了一开始利用你来打掩护，后面再没做过什幺利用你的事，也从来没想过通过你去获得什幺情报。你生活已经够不容易了，我不可能让你为了我，去冒风险。带你回来，也一直在我的计划中，只是中间出了点意外，让你又受了那幺多苦。”
他轻轻捏着她的嘴角，不让她再咬自己的下嘴唇。“以前做了很多冒犯你的事，一直想和你道歉。从现在开始，你自由了，是真正意义上的自由。不会再有人强迫你做任何事，等你休息好，想去学什幺技术，我帮你安排，想回学校读书也可以。或者出去走走，有好多风景可以看。大富大贵的生活我给不了你，但这些愿望还是没问题的。至于我们两个，我希望你不要着急做决定。我没有你想的那幺好，身上有很多缺点，性格急躁，有时候很固执，上班也很忙，没办法像别人谈恋爱那样，整体围着你转。甚至你生病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都找不到我人。你要多接触其他人，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遇到合适的……”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小，眼底闪过一些楠兰从没见过的神情。她皱皱鼻子，拍了下他的肩膀，“你是不是遇到其他人了？”
“嗯？”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头，“每天要忙死了，到哪里遇到其他人。再说，我等了你那幺多年……”
“那你就不要把我推走。”楠兰不由分说抱住他的腰，脸埋进他的胸前，在咚咚的心跳声中，很认真地说，“其他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我只想和你一起睡……嗯……”见他面露难色，她主动把怀里的玩偶隔在两人之间，“这样总行了吧。”然后她拉着陈潜龙躺在他的单人床上，脸紧贴着他的胸口，将他的一只胳膊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搂着我，睡觉！”
黑暗中，他无奈地笑笑，但被她压在脖子下的手臂勾起，把她往身前按了按。梦里常常出现的画面，终于不再是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