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 归宗之刃

雪原上的风把婚书残页卷得很远。

残页落进远处雪沟,江离一直朝前。

他们沿雪线走出十里,姜惟忽然停下。

玄金盟主令还在她掌心,边缘沾着谢无尘阵法崩裂时留下的血,最中央那轮象征仙盟的金日已经被她指甲刮出一道细痕。

令牌之下,那半枚由婚契烙进掌肉的谢氏鹤印还在发热。

姜惟看着她掌心那枚令:“这东西今日听你,明日未必。人也一样。如果先反悔的是我,姐姐准备用哪一把剑?”

江离把令牌翻过来,让金日上的刮痕正对他:“能杀就杀。杀不了,就先毁掉你最想要的。”

“如果先反悔的是你?”

“你不是已经追了十年?”

姜惟看了她片刻,忽然抓住她握令的手,将玄金边角按进自己胸前还没有愈合的剑伤。

月魄隔着衣料被令牌一撞,两个人腕骨上的月印同时发烫。

鲜血很快沿金日刻纹淌下来,把她指甲留下的那道细痕染成暗红。

“好。”他说,“姐姐如果先反悔,记得也这样看着我。”

雪里没有香案,也没有第三个人替他们记誓。

姜惟只取走她指腹那点血,按在月魄旁。

江离没有拦。

玄金令留在她手里,刀留在他腰间——真到了反悔那日,两样都用得上。

离开雪原前,江离在一座废驿换下破损嫁衣。

姜惟坐在门外,没有进去,却命人把那袭染血的大红衣裙收好。江离出来时看见包袱系在他马后,伸手要取,他只冷淡道:“大婚是姐姐拿命换来的兵权,烧了可惜。”

刀柄上,两条窄红绸被风缠到一起。

一条是大婚留下的旧结,一条是他替她包扎肩伤时,从嫁衣下摆撕下、系完归云结后剩下的余料。

姜惟没有拆,也没有分开。

从雪原到栖鹤台用了两日。

江离沿途只做三件事:核对灵矿脉图,召回潜伏旧部,把旁支守阵者三代之内的姻亲全部列出。

姜惟从不问她如何破阵,只在她圈出名字时,以刀尖逐个点过。

“这些杀?”

“这些不能杀。杀了,七座矿会同时断供。”

姜惟用刀背把那一列名字拨到旁边,纸角被锋刃压出一道极细的白痕。

“麻烦。”

“所以你如果做不到听令,现在可以回魔域。”

姜惟把刀收回,俯身替她系紧脚踝上松开的配铃。

粗粝指节擦过踝骨,停留得比系铃需要的时间更久。

“姐姐放心。”他擡眼,“我会等到真正麻烦的时候再不听。”

旧宗旁支栖鹤台在青云山东南,占着青云十二座灵矿中的七座。

灭宗后,旁支宗主江巍最先向仙盟称臣,以“代守祖业”为名接管逃散弟子,又在山门前立碑,将姜惟写作灭宗孽种,将江离写成受魔所污、已经失贞失德的废少主。

江离抵达时,那块碑正在落字。

大批旁支弟子列阵山前。江巍披着原本只有青云宗主才能穿的鹤纹大氅,站在最高一级玉阶上,声音传遍山谷:“江离既已与魔为伍,就不再是我江氏之女。诸位今日诛魔,也是替她洗耻——”

他的话断在一声极轻的铃响里。

姜惟腰间那只坏了十年的银铃,本不该响。

可当他踏进护山阵,阵内灵气被魔骨生生压弯,银铃撞上刀鞘,竟发出一声嘶哑裂音。

山门前所有飞剑同时失控。

剑锋没有落向来敌,而是齐齐倒转,指住各自主人的咽喉。

姜惟从黑雾中走出来,身后没有千军万马,只有照夜带来的亲随鬼骑。

可漫山灵兽在他出现的一刻伏地哀鸣,护山大阵十二处阵眼接连熄灭,像有人以手掌一盏盏按灭灯火。

江巍脸色一下变了,立即将一柄剑架上身旁少年的脖颈。

那是祁云,蚀骨台活下来的幸存者之一。

别院界碑碎后,他曾带十二名弟子返回仙盟,又因不肯在审判台上否认江离救过他们,被移交栖鹤台看押。

他左耳缺了一块,右手食指也不在了——一道伤出自姜惟,一道伤出自江离。

现在旧伤外又叠着新鞭痕。

祁云看见江离时眼眶猝然红了,却咬着牙没有唤她。

“你再向前一步,”江巍厉声道,“我先杀青云余孽!”

江离从姜惟身后走出。

她在大婚上穿的嫁衣已经换下,只剩一袭没有纹饰的白衣,外面披着姜惟的黑氅。

她没有佩剑,发间也没有少宗主银冠,手中只托着那枚盟主令。

“栖鹤台私吞灵矿,囚禁本宗弟子,伪造宗主法衣。”她一步步走上染雪石阶,像十年前巡视青云诸峰,“依青云律,主谋废灵根,协从逐出山门。现在放人,我只杀江巍。”

旁支弟子中有人动摇。江巍却笑出声:“青云宗早亡了!你身后站着的,正是屠你满门的魔种。江离,你以什幺身份与我讲青云律?”

“以活下来的江离。”

“你活下来,是因为你爬上了亲弟弟的床!”

最后一个字落下,姜惟已经拔刀。

江离比他更快。

她没有灵力,手中盟主令却能号令仙盟所属阵法。

令牌翻转,一道金光自雪下窜出,准确击穿江巍挟持人质的手腕。

少年滚下石阶,江离伸手将他接住,肩侧旧伤被重量撕裂,白衣很快洇出血色。

与此同时,姜惟的刀越过她头顶。

刀光并不耀眼,只像夜色被撕开极细的一线。

栖鹤台十二重防阵同时从中间裂开,江巍身后的议事堂、祖师像与那块还没有落完字的耻碑一起断成两半。

血雾隔了片刻才在石阶上炸开。

姜惟从不只杀一个。

刚才随江巍拔剑的四十六名修士,连同把守地牢的十二名执事,在同一刀下被拦腰斩断。

雪地转眼被血浸透,还没有死去的人在断阵间惨叫,旁支弟子吓得跪倒一片。

江离扶住获救的祁云,回头看姜惟。

她原本只要江巍的命。

姜惟知道。

他把沾血长刀缓慢收入鞘中,眉眼间没有半分悔意:“姐姐说过,你谋局,我杀人。”

姜惟收刀时,刀柄两段红绸都溅了血。

那截从她嫁衣撕下来的布颜色更深,贴在他指侧。

江离看了片刻,把原本要出口的斥令咽回去,先去接祁云。

江离没有当众与他争执。

她把获救少年交给照夜,登上断裂玉阶,从已经死去的江巍肩上扯下那件鹤纹大氅,丢进山门火盆。

火盆旁还有一排旁支幼徒,最小的不过九岁。

刚才那一刀来时,他们被师长推到阵后,现在脸上全溅着亲人的血。

一个孩子捡起断剑,哭着朝姜惟冲来。

江离没有叫人拦。

姜惟也没有拔刀。

断剑刺在他腰侧,被魔息震得粉碎。

孩子被反力掀倒,江离俯身扶住他,将自己的白色外袍披过去,遮住那双还死死盯着姜惟的眼睛。

“今日记住两件事。”她对所有幸存者道,“江巍拿人质、吞祖业,该死。姜惟越过我的命令,多杀了几十个人。这笔血债也不会因为我们结盟就消失。”

话落,满山只剩伤者的喘息。

姜惟站在她身后,听见那笔血债时,收刀动作停了一下。

那把刀没有完全归鞘,半截冷刃映出幼徒脸上的血,也映出江离披在孩子身上的白衣。

刀上还系着她嫁衣的一截红。

他没有道歉。

江离也没有替他补上一句悔意,只命人把活人与死人一同记入宗册。

写名的弟子手抖得厉害,墨点溅到姜惟靴前,他没有避开。

旁支众人看着象征江氏正统的衣袍烧起来,终于有人颤声问:“少宗主,他屠了青云,又屠江氏旁支,您还要留他?”

江离停在最高一阶。

姜惟站在她身后半步,黑衣染血,像一片永远洗不净的夜。

“更正两件事。”她说,“第一,从今日起,栖鹤台归还青云,灵矿与弟子都由我接管。”

她转身,伸手握住姜惟刀柄上的银铃。

那只铃被她指尖一碰,又发出一声破碎轻响。

“第二,他不是什幺无名魔种。”

山间风雪忽然变大。江离面对还没有熄灭的留影镜,也面对镜后正在窥视此战的整个仙盟,一字一句道:

“姜惟是江淞之子,是青云宗主的血脉。”

姜惟眼底的杀意忽然静了。

江离说完才发现,握铃的指尖已经收得太紧。

这句话本该只是破“孽种”之名,也是一枚逼父亲现身的棋。

可当“姜惟”与“青云宗主的血脉”真正连在一起,她胸口还生出一种迟来的酸涩。

十年前他在弃剑院挨鞭,满山都知道他是谁的儿子,唯独没有一个人肯说。

她也没有。

那时她站在戒律堂外,以为不认是保护,以为只要把他从族谱之外推得足够远,宗门就不会再盯着那身魔骨。

后来她亲手把他推进更远的地方。

如今一句承认太迟,甚至还带着谋算。

江离却没有收回。

迟也该说,算计也该说。

天下欠他的名字,不能因为她给得不纯粹就继续欠下去。

他下意识去摸腰间裂铃,指尖却先碰到刀柄上那截嫁衣红绸。

江淞的姓氏从留影镜里压下来,他没有显出半分归宗的喜色,只盯着江离。

江离已经转开。

他想抓住她问清,手擡到半途,又只替她把被祁云扯歪的黑氅拉回肩上。

留影镜里,“孽种”二字还没有干。

她一句“江淞之子”落下,那两个字就像被人从中划开。

江离松开银铃,从尸山血海上走过:“开地牢。明日,回青云。”

姜惟把被她握热的铃攥进掌心,望着她的背影,舌尖抵住那句没问出口的“然后呢”。

当夜,他从檄文上割下“江淞之子”四字,随手丢进火盆。

剩下“姜惟”两个字被他压在那袭收走的红嫁衣下。

火光隔着门缝落在江离脸侧,他看了很久,直到她似有所觉地回头,才先一步掩上门。

门合拢以后,姜惟还站在原处。

隔着一层木板,他听见江离翻过一页账册,听见她咳了一声,又很快压住。

姜惟低头把自己的名字重新压平,纸下红嫁衣还留着她肩血与合卺香。

他忽然伸手,隔着纸按住那片红。

指腹停了很久,最后没有烧。

======

求珠珠,求留言,求收藏

????

猜你喜欢

她是一名骑士
她是一名骑士
已完结 百合花园长

她是整个王国里最厉害的骑士,王国里的每个人都敬仰她,爱戴她,可他们每个人都想把她困在城墙里。

伪装Beta后依然成了他们的白月光(ABO/NP/男全洁)
伪装Beta后依然成了他们的白月光(ABO/NP/男全洁)
已完结 晚遇

(就是之前那本宝宝们,改个书名重发一下,原名:伪装Beta后依然被强取豪夺) 宁微醒来后发现自己穿越到了ABO世界,身上绑定了一个直播系统,她的一举一动会被异世界观众实时围观。更糟的是,她不属于Alpha、Beta或Omega中的任何一种,一旦被发现,就会被当做异类处理。  为了苟活下去,宁微伪装成Beta每天战战兢兢地度日,却还是成了那些高等级的Alpha们抢夺的目标。 注:doi时直播画面会屏蔽。普女万人迷,和女主有亲密行为的男人全部身心洁。女非C。会有多人H,但不写女口男和走后门。文中级别设定:最低E级,最高S级(Beta最高A级) 【私设】Alpha信息素可安抚/防御/攻击/诱导发情,Omega信息素可安抚/防御/诱导发情,释放的方式决定信息素的类型,不同类型的信息素效用不同。(例如,Alpha的攻击型信息素不会起到诱导发情的作用)Beta本身没有信息素,但能感知到信息素,也会受到影响。S级A/O可诱导Beta假性发情(类似A/O的发情,反应没有那幺强烈,但仍需要性交或诱导发情方的信息素安抚),持续时间两个小时女A/女B无男性器官。男O无女性下体器官,但有生殖腔,可以怀孕。A/O发情期3-8天,1个月1次,级别越高发情期越短,例:E级8天,S级3天Beta可被A级/S级Alpha临时标记,A级1天(可被S级临时标记覆盖,也可用药剂去除),S级3天(不可覆盖,不可消除,除非去除腺体),临时标记期间无法被其他A/O诱导假性发情 暂定男主都是Alpha。会有男O和女主do(H中男方依然处于上位,不会有走后门),视情况定要不要发展成男主。 零点更文,日更或者隔日更,尽量日更。 男主:裴临,迟烬,谢凛,……

一个名叫华玥的女天使(futa&np)
一个名叫华玥的女天使(futa&np)
已完结 安达今夜实

这是一个名叫华玥的女天使的故事,而她也被人们称为天斩王。没有多少人知道她其实是个有男天使性器的异类女天使,也更没人知道她其实是个穿越者。 本文主角有两位CP,以剧情为主,以CP角色变化而分别为上下两卷,未来可能还会出现与部分角色产生性关系,请注意。内含大量自设且随便写着玩的雄兵连同人小说。

跌入她怀的大小姐(百合abo)
跌入她怀的大小姐(百合abo)
已完结 白茶

文案:风云骤变,被宠到天边的阮棠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被迫离开从小长大的城市,去找祖母留下的房产。历经千辛万苦,即将迎来曙光时,一个高大的陌生女alpha却出现在眼前,打碎了她的幻想。无处可去的她只能低下头,求人收留。阮棠气得跳脚,在心里骂alpha是个冷淡的腹黑鬼,脾气又差,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不久的将来喜欢上她。……梁越淡淡地瞥了一眼一旁的omega,心情烦躁,因为自己的一时心软而找了个麻烦精。“别在我这里发你的大小姐脾气”这句话逐渐变成了她的口头禅。……谁能想到之后……两人第一次的坦诚相见时,汗涔涔地从被窝里钻出来,阮棠被折磨得一丝力气都无,轻推了梁越一把,一脸得意地用娇软的调子说道:“你是不是早就馋我身子了?我就知道,怎幺会有人不喜欢我?”梁越笑了笑,撩起落下的长发,使坏似的贴着女人,轻声呵道:“我记得,是某个人先向我告的白?”“梁越!”某个omega脸上挂不住了,“说好了不提这个事的!”1v1/百合abo/主攻/纯甜恋爱文更新频率:每天1~2更